那狂放不羁的笑声,还在天机楼内回荡。
它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口,将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仙神的敬畏砸得粉碎。
嬴政、朱无视,以及所有自诩为枭雄霸主的人物,他们脸上的震撼与茫然,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不解,以及一丝丝被羞辱的灼痛感。
他们穷尽一生,踏着尸山血海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在那个老人的眼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的东西。
甚至,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直接的武力碾压,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天门依旧高悬。
门后的仙人,目光依旧淡漠,俯瞰着这只敢于挑衅神圣的蝼蚁。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他们死死盯着光幕,心脏的跳动声在死寂的楼内,清晰可闻。
他们想知道,这个狂到了极点的老人,在拒绝了长生之后,究竟想做什么。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让全天下武夫都感到疯狂,却又从灵魂深处生出无尽敬佩的选择。
光幕之中,李淳罡缓缓收回了并起的剑指。
那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意,那一道撕裂了东海的锋芒,随着他这个动作,开始寸寸消散。
漫天的金色流光,那些被他一剑斩开的天门碎片,失去了剑意的支撑,在空中化作绚烂的光雨,缓缓飘落,最终归于虚无。
天门,正在缓缓关闭。
那扇代表着永生与不朽的门户,在李淳罡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留恋。
他只是看着。
脸上没有任何遗憾。
没有任何悔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些渐渐模糊的仙人身影,沙哑却又透着一股极致洒脱的声音,透过光幕,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没有绿袍儿的仙界,太无趣。”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瞳孔猛地收缩,那只还未收回的、沾染着酒渍的手,再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绿袍儿……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早已逝去的女人?
他放弃了长生,放弃了不朽,放弃了万古以来所有帝王将相、武道宗师梦寐以求的终点?
荒唐!
何其荒唐!
嬴政的第一反应,是无法理解的暴怒。他觉得自己的毕生追求,被以一种最轻佻的方式给践踏了。
可紧接着,那暴怒却迅速褪去,化作了一股冰冷刺骨的茫然。
他想到了自己后宫三千,想到了那些为了讨好他而献上的绝色美人,却发现没有一个名字,能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的心中只有帝业。
只有天下。
只有长生。
可这个老人,却将一个女人的名字,看得比天门还重,比仙位还高。
嬴政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活过。
另一边,铁胆神侯朱无视脸上的僵硬寸寸碎裂。
他温和的面具再也无法维持,嘴角抽搐着,流露出一丝近乎扭曲的自嘲。
他为了权柄,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力量,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素心。
他以为那是为了成就大业,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以为自己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
可现在,光幕中的李淳罡,用行动告诉他,他所抛弃的,正是别人愿意用全世界去换回的珍宝。
他所追求的终点,是别人不屑一顾的垃圾。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讽刺!
朱无视的身体晃了晃,撑在桌案上的手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坚硬的红木桌案上,被他生生按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极致的冲击中时,光幕里的画面,再次发生了惊世骇俗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