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锐无匹的气机撕裂了空气,发出阵阵尖啸。
整个天机楼,此刻不再是一座楼阁,而是一座刚刚苏醒的远古剑冢,埋葬于此的万千神兵,在争夺着唯一的王座!
御座之上,苏煊静静地俯瞰着这片狂暴的剑意海洋。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轻易便穿透了那些浮于表面的锋芒与傲慢。
他的目光扫过叶孤城,看到了那份极致的骄傲与孤独。
扫过谢晓峰,看到了他剑法中的辉煌与内心的挣扎。
扫过燕十三,看到了他对死亡剑道的偏执。
他们都很强。
但,他们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煊的视线越过这些光芒万丈的名字,穿透了无数虚假的锋芒,最终……定格在了大厅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青年。
一个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病态苍白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与周围锦衣华服的江湖豪客格格不入。
在这一片剑气冲霄的狂热氛围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因为周围激荡的气机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得不以袖掩口。
他身上没有丝毫强者的气息,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以及……浓郁的药味。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他的眼神,却让苏煊的目光停留了下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曾经亮如星辰,如今却黯淡如死灰。
在那死灰的最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剑客的最后倔强。
苏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这个青年曾经的模样。
看到了他一袭红衣,仗剑天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看到了他立于武林之巅,被誉为天下第一,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也看到了他被同门背叛,身中奇毒,从云端跌落泥淖,又是何等的孤寂与不甘。
苏煊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堂剑鸣,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李相夷。”
这个名字一出,满场为之一静。
那些狂暴的剑意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李相夷?
谁?
一些年轻的剑客满脸茫然,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江湖,在咀嚼了这个名字几遍后,脸上则露出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个曾经的四顾门门主?
那个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天下第一剑?
他……还活着?
而且,就是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鬼?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汇聚下,那个青年缓缓抬起了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他看向御座上的苏煊,不明白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楼主,为何会念出这个早已被他自己埋葬的名字。
苏煊看着他,目光中透出一抹真正的欣赏。
“你曾立于云端,俯瞰众生,亦曾跌落泥淖,看尽人心。”
“更曾为了一点微末的情谊,散尽自己半生的修为,甘愿在这江湖中孤寂漂泊。”
苏煊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李淳罡前辈的这招‘两袖青蛇’,最适合你。”
话音落下。
苏煊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动作轻描淡写。
一点青光,自他指尖凭空而生。
那光芒青翠欲滴,充满了无穷的生命力,在空中灵动地一扭,化作一条不过三寸长短的青碧小蛇。
小蛇周身缭绕着快到极致,也锋锐到极致的剑气,却又偏偏散发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
咻!
一声轻响。
青色小蛇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瞬间没入了李相夷的眉心。
“呃!”
李相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剑气,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剑气充满了浩瀚的生机,仿佛春日惊雷,唤醒了沉寂的大地!
他那因为“碧茶之毒”而早已断裂、枯萎的经脉,在这股陆地神仙级的剑意滋养之下,竟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奇迹般地重组、接续!
原本由于剧毒折磨而惨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了一股健康的红润。
这不仅仅是传承!
更是救赎!
李相夷接过了那一道光,也接过了那一份新生。
他那双原本死灰般的双眼之中,重新燃起了足以焚烧苍穹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脊一寸寸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尘封十年的绝世好剑,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锈迹,再度展露出它的绝世锋芒!
他对着御座上的苏煊,深深地,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知道,自己重回巅峰,甚至是超越巅峰的希望,就在今日!就在此人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