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死寂无声。
那道来自亘古魔尊的目光虽已消散,但其留下的恐怖威压,却化作了实质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肝胆破裂的腥膻,那是数十名武者被目光碾碎内脏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敢去收拾,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急促、压抑的喘息声,成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唯一能证明还有活物的声响。
阴后祝玉妍瘫软在座椅上,华美的宫装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她玲珑起伏的曲线。她那双能勾魂夺魄的魔瞳,此刻只剩下涣散与空洞。毕生修炼的天魔大法,在重楼那一眼之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或追赶之心。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连对方的高度都无法理解,又何谈追赶?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中,光幕中的画面,再次流转。
骨座上的魔尊,似乎是厌倦了这永恒的静坐。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顶端的、无法被任何事物填满的无聊。
他缓缓站起了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动作随意得宛若凡人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他对着身前的虚空,随意地一撕。
嘶啦!
一声轻响,尖锐刺耳,仿佛最上等的绸缎被利刃划开。
那坚不可摧,足以承受神魔伟力轰击的魔界空间,在他手中,脆弱得不成样子。一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内里不是虚无,而是翻涌着混乱到极致的时空乱流与法则碎片。
重楼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道漆黑的裂痕,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光幕中的景象猛然切换。
不再是那枯寂的魔界,而是一片旌旗蔽日、杀声震天的人间战场。
万里之遥,一步跨越。
大殿的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身影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
“青翼蝠王”韦一笑,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因为充血而向外凸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绝世轻功,他那被江湖人传为神话的“日行千里”,在眼前这撕裂空间、瞬息万里的一幕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不,那不是可笑。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侮辱。
是他穷尽一生追求的“道”,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当着他的面,踩进了泥里,还碾了两脚。
他毕生的骄傲,在这一刻,碎了。
另一侧,楚留香脸上的洒脱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却只感到指尖一片冰凉。他一生盗遍天下,靠的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追求的是速度的极致。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追求的,根本不是速度。
只是在一个狭小的池塘里,拼命让自己游得比其他鱼快一点罢了。
而重楼,是生活在另一个维度的神龙,他要去哪里,根本不需要“游”。
画面之中,是一场决定人间皇朝国运的史诗级会战。
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两个庞大帝国的百万铁甲洪流,正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
战马悲嘶,刀剑相击声汇成一片刺耳的钢铁交响曲。
无数的生命在每一瞬间化为血泥,染红了脚下的大地。
重楼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九天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那些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生命,正为了所谓的荣耀、疆土,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厮杀。
他似乎觉得,这震天的喊杀声,有些聒噪。
他没有降下身形,没有抬起手指,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平淡地发出了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