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死一般的寂静仍在蔓延。
那不死不灭的魔躯,那与世界本源绑定的生命形态,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
移花宫的包厢内,邀月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缕血丝顺着白皙的指缝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眼中的贪婪与崇拜交织成一片灼热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阴癸派席位上,绾绾俏脸煞白,扶着桌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颗因极致震撼而疯狂擂动的心脏。
魔道真谛?
在见识了那真正的不灭魔心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以往的认知是何等可笑。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那不死之身的无尽威压中时,高台之上,苏煊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漠然,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一声穿透了万古的叹息。
“不死,不灭。”
“这固然是世间所有生灵的终极追求。”
“但对于他而言……”
苏煊的话音未落,光幕中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刚刚才展示了神迹、浴血重生的魔神重楼,并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般,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杀戮。
他没有。
画面流转。
地点,是魔界的最高处,一处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断崖。
如血的残阳,将天地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重楼静静地站在那断崖之巅。
他背后的那对黑翼,每一片羽翼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暗夜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缓缓煽动。
每一次扇动,都并非带起狂风,而是让周围的空间本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此时的重楼,那双足以让神魔战栗的眼瞳里,却褪去了所有的睥睨与霸道。
那里没有了蔑视众生的孤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穿透时光、浸入骨髓的落寞。
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
苏煊的声音,如同画外之音,为这寂寥的画面做出了注解。
“对于已经站在六界巅峰的重楼而言,不朽本身,便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囚禁他永恒的囚笼。”
“他活了太久。”
“也太强了。”
画面再度切换,如同走马灯般,展现着魔神孤寂的旅途。
他行走在鬼界,脚下是奔流不息的黄泉,亿万魂灵在他脚下哀嚎,却无一敢抬头看他一眼。
他降临于仙界,信步于传说中的瑶池之畔,仙葩盛开,瑞气千条,可所过之处,仙神避退,万籁俱寂。
他也曾踏足凡间,出现在那些被凡人视为生命禁区、神明遗迹的地方。
可无论他走到哪里。
迎接他的,永远只有两种东西。
深入骨髓的恐惧。
与匍匐在地的跪拜。
画面定格。
神界之巅。
这里曾是诸神的居所,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空荡荡,死寂一片。
重楼站在那破碎的天宫之上,对着这死寂的天地,猛然昂首。
“吼——!”
一声咆哮。
那啸声并非单纯的音波,而是蕴含着他意志的法则之力,瞬间震碎了九天之上的滚滚云层,让苍穹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可是。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