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光幕将镜头完全聚焦在了重楼的身上。
这位睥睨六界，视神明如草芥的魔尊，在听到这句话，在看到那个背影远去时，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剧烈的痛楚，正在疯狂蔓延。
那是他存在了千万年岁月里，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心痛。
不可一世的魔尊，在那一刻，为了一个“情”字，露出了属于凡人般的软肋。
这一幕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之前他斩断星辰的画面。
天机楼内，原本因追求力量而变得肃杀、狂热的气氛，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性所冲淡。
角落里，魔门妖女婠婠，此刻再无半分妖媚之态。
她双手捧着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一双勾魂夺魄的美眸中，此刻闪烁着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忍不住轻声呢喃，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这才是男人……”
“若是有一个男人能像魔尊这样，为了我，即便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还能有这样霸道又深情的眼神……”
“那才叫真正的绝配。”
这一刻，这位将《天魔大法》修炼到高深境界，视男人为玩物，追求极致力量的魔门传人，内心最深处，竟然对那虚无缥缈的“情”字，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
而在另一边，白衣胜雪的师妃暄，则是黛眉微蹙。
她没有去看婠婠那副痴迷的模样，只是死死盯着光幕中重楼捂住胸口的身影。
她的心中，警钟长鸣。
情劫！
这便是修行路上最可怕的劫难。
强如重楼这般已经超脱时间，近乎永恒不朽的存在，在面对情劫之时，依旧会修为受损，心境动荡。
看来师门典籍中的记载没有错，“情”字一关，是所有求道者都必须勘破，也最难勘破的生死玄关。
她握住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就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大厅内交织时，苏煊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段惊世骇俗的魔尊之恋做出了总结。
“长生者，并非无欲无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将他们的思绪从沉浸中拉回。
“恰恰相反，他们的欲望，往往比凡人更加极致。”
“重楼的情，是他对那万古永恒的孤独，所做出的一种反抗。”
苏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光幕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虽然，这成了他唯一的破绽。”
“但也正是这个破绽，让他不再是那天道冰冷运行下的一枚棋子。”
苏煊微微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让所有人都是心神剧震。
这段描写的曝光，让重楼的形象瞬间从那遥不可及、冰冷残酷的神坛，走进了众人的内心深处。
他不再只是一个代表着永恒与力量的符号。
他强大得离谱，却也有着普通人一般的爱恨情仇。
他可以为了一场战斗而毁灭星辰，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损耗自己的不朽本源。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严，反而让在场的江湖人士，对他产生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亲近与敬畏的情感。
原来不朽者，也曾如此热烈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