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煜依言坐定,心中警惕提升到顶点。韩东钧手掌轻按在他腹部丹田位置,一股精纯、温和、却磅礴无匹的先天罡气缓缓渡入。
刹那间,炼煜只觉一股暖流如同温煦的春水,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这股力量远比他自身的后天真气高级、凝练,带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意,所过之处,脏腑的隐痛迅速缓解,经脉中因激战而产生的细微暗伤也被轻柔地抚平、修复。这是纯粹而强大的疗愈之力,做不得假。
在罡气的浸润下,炼煜全身暖洋洋的,舒适无比。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机会难得!”炼煜灵机一动,索性彻底放松心神,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精纯罡气,按照惯常修习的《千阳拳》心法运转起来。他要借此机会,不仅疗伤,更要体悟先天罡气的奥妙,窥探神通境界的冰山一角!这对他未来的修行,将会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韩东钧察觉到炼煜的举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刻意放缓了罡气输送的速度,让其更柔和、更持久地滋养着炼煜的身体,甚至引导着罡气微微刺激炼煜周身正在强化的大筋。
在先天罡气的神奇作用下,炼煜的内视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看”到自己受损的组织快速修复,更“看”到周身那些原本还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打通的筋络,在罡气的温和锤炼下,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韧、充盈、彼此连接,隐隐要编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坚韧网络——这正是后天四重“缠筋境”入门的征兆!
咔嚓、嘣……体内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如同弓弦被拉紧的声响。炼煜感觉距离突破那层屏障,只差最后一丝火候!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韩东钧输送的罡气却毫无征兆地、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炼煜体内正奔腾的气血与即将成型的筋络网络顿时一滞,那突破的契机随之模糊、远去……
“师父?”炼煜愕然睁开眼。
“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根基也得到巩固。”韩东钧收回手,面色平静如常,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修行之路,外助终究是辅助,真正的突破需靠自身领悟与积累。我若帮你太多,拔苗助长,反会损你道基,将来突破更高境界将难上加难。”这番道理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弟子明白,谢师父教诲。”炼煜低头应道,心中却疑窦更深。刚才那股罡气明明可以助他水到渠成地突破,韩东钧却在最后关头精准收力……是巧合,还是刻意控制?
“嗯。”韩东钧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起:“对了,为师观你修为进境,似乎比预料更快。突破三重用了一月有余,如今距离四重门槛却已近在咫尺……可是炼丹修行另有感悟?”
炼煜心头一凛,知道韩东钧在探问。他早已准备好说辞,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不确定:“回师父,弟子也觉奇怪。或许是连日炼丹,对真气操控愈发精细,加之今夜生死搏杀有所触动,方才又蒙师父以罡气滋养……诸多因素叠加,才有了这般效果。具体缘由,弟子也说不分明。”
韩东钧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但炼煜眼神清澈坦然,毫无躲闪。片刻后,韩东钧收回目光,淡淡道:“修行之事,玄妙难言,有时确需机缘。你既有所得,便好好巩固。早些休息吧。”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直到韩东钧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炼煜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与这位心思难测的师父共处一室,比面对冷云等人的围攻更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他运转真气,发现内伤果然已痊愈,甚至修为也精进了一大截,距离四重真的只差临门一脚,真气运转间呼啸生风,力量感倍增。若再战王霸天,他有信心在更短时间内取胜。
但这份实力提升带来的喜悦,很快被更深的疑虑与寒意覆盖。他伸出手,意念一动,掌心赫然出现了那两枚本该被“吞下”的丹药——煅筋丹与养身丹。
“好险……”炼煜看着丹药,眼神冰冷。韩东钧亲自监督服药,疗伤时输入的也确实是精纯的罡气,表面看来毫无问题,甚至恩重如山。但那枚煅筋丹的异味,以及最后关头精准掐断的突破助力……种种细节,结合前世积累的识人经验,让他无法再以“师父全心全意为我好”来说服自己。
韩东钧对他有所图谋。这个判断,从最初的隐约直觉,已变为几乎可以确认的事实。图谋什么?与“元阳圣体”有关?还是与他体内“聚宝盏”可能泄露的蛛丝马迹有关?抑或是其他更隐晦的目的?
“明日,必须去后山洞穴。”炼煜握紧丹药,下定决心。神秘女童虽然脾气难测,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教导直指核心,未曾有害他之心。并且她也不太可能是正阳宗之人,与韩东钧没有交集,这两枚丹药的蹊跷,必须请她鉴定。
这药园洞府虽好,资源虽丰,此时却让他感觉有些如芒在背,不及那简陋后山洞穴来得安心自在。信任的裂缝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甚至会在猜疑中不断扩大。炼煜知道,从今夜起,他对韩东钧,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在汲取其资源与庇护的同时,也要为自己预留足够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