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二零零六年的位面,台北。
周结伦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那支笔刚刚还在乐谱上谱写着清新脱俗的旋律。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自封为神、在舞台上如同跳大神般嘶吼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杯曾经香甜的奶茶。
此刻,那股甜腻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真的叫超前吗?
他紧锁眉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与荒诞感,冲击着他建立多年的音乐世界观。
视频还在继续。
苏晨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他特意在画面边缘,用猩红色的字体标注出了一些来自未来粉丝的疯狂控评。
【花花太绝了!这首歌用极致的表演,深刻表达了癌症患者对命运的抗争与不屈!】
【听不懂的都是土包子,你们的审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口水歌阶段!】
【凡人怎能理解神的境界?这就是艺术,这就是华语乐坛的领军人物!】
这些颠倒黑白的文字,在二零零六年、二零零八年,乃至更多平行时空的观众看来,简直就像是来自某个疯人院的外星语。
“我们要是土包子,那就让我们土一辈子吧!”
“这声音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心脏病都要犯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乐迷,在家人的搀扶下,颤抖着手关掉了收音机,仿佛那里面会爬出什么怪物。
紧接着,天幕画面切换。
舞台的喧嚣褪去,取而代de的是一间明亮的演播厅。
花花高傲地坐在评委席上,身份是某档顶级音乐选秀综艺的导师。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背着老旧木吉他、眼神清澈又带点腼腆的男孩——毛不意。
花花身体后仰,双臂环抱,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台上的选手。
他听完毛不意的弹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期待感。”
“你的曲子在我这里,就没有过过一次关。”
“你的曲子太简单了,旋律也太平了,就是很平平无奇的那种。”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瞬间分割。
左边是花花那张写满“专业”与“冷漠”的脸。
右边,则疯狂刷出了毛不意那首被他批评为“平平无奇”的歌曲——《消愁》的后台数据。
屠榜全国所有音乐平台!
单曲播放量突破十亿!
无数人为之落泪,奉为“年度最佳”!
紧接着,那感人至深的歌词,如同最锋利的诗句,一个字一个字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这一刻,全时空的音乐人,集体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与愤怒。
一个靠在舞台上装神弄鬼、嘶吼咆哮、以折磨观众为乐的人!
一个连基本旋律都唱不出来的人!
竟然有脸,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去批评一个用灵魂写出时代之作的纯粹音乐人?
何其荒谬!
何其讽刺!
二零一三年的时空,香江。
正在顶级录音室内为新专辑筹备的张雪友,忍不住走到了镜头前,对着天幕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见证了华语乐坛从崛起到辉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对未来的、彻底的失望。
“现在的年轻人……”
“如果把傲慢当成了资本,把无知当成了个性,把发疯当成了艺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那华语乐坛,真的没有未来了。”
出租屋内。
苏晨在后台看着这一切,看着周结伦放下了奶茶,看着刘欢老师放下了指挥棒,看着张雪友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知道。
这一记跨越时空打出的耳光,扇得极其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