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涛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是说。
“衣服确实有点多,一个人洗着麻烦。不知道于莉姐方不方便?”
三大妈刚才也隐约听到了“猪肉”二字,此刻精神头也上来了,连忙接话道。
“于莉啊?她……她好像是出去了。不过小钟啊,不就是洗几件衣服嘛,三大妈我给你洗!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哪用得着等于莉啊!”
在她看来,这半斤猪肉可不能便宜了儿媳妇,自己亲自出马,肉就能稳稳落进自家锅里。
钟涛心里顿时有些无奈。
他本意是想借洗衣之名,继续和于莉接触,试探和拉近关系。要是换成三大妈,虽然洗衣问题解决了,但他的“后续计划”可就全打乱了。
这老两口,还真是见“肉”眼开。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客气地说。
“三大妈您太客气了,哪能让您动手。要不……还是等于莉姐回来吧?或者,要是实在不方便,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故意把话往回拉了一点,暗示自己并非非阎家不可。
阎埠贵一听,心里急了。到嘴的猪肉还能让它飞了?他瞪了三大妈一眼,嫌她多嘴,然后赶紧对钟涛笑道。
“别别别,小钟,你三大妈跟你开玩笑呢!这事儿啊,还得年轻人来,于莉手脚快。这样,等她回来,我让她晚上就去你那儿拿衣服!你放心,肯定给你洗得妥妥帖帖!”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于莉去洗,肉还是自家的,而且不用自己老伴受累。至于钟涛可能的那点小心思……哼,晚上去拿衣服,又不是深更半夜,能出什么事?再说了,于莉是自己儿媳妇,量她也不敢乱来。
最重要的是,这猪肉必须得拿下!
钟涛见阎埠贵应承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不管这老抠儿怎么想,目的达到就行。
他点点头。
“那行,就麻烦三大爷和于莉姐了。我晚上在屋里等着。衣服我晚上准备好。”
“好说好说!”
阎埠贵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那半斤猪肉已经到手了。
钟涛不再多留,告辞一声,便转身朝四合院外走去。
他今天并不打算一直闷在屋里。
走出四合院大门,外面正是大年初一的下午。一九六一年农历正月初一的四九城街巷,比昨日更加热闹。虽然物质条件有限,但年的仪式感丝毫不减。
街面上人流明显增多,走亲访友的,出门逛庙会或仅仅溜达的。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或干净衣服,追逐打闹,手里攥着零星的小鞭炮,偶尔“啪”地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叫或大人的呵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食物的香气,以及一种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而热烈的喜庆氛围。灰色的墙壁上贴着崭新的红色春联和年画,给这座古老的都城增添了不少亮色。
钟涛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走着,目光掠过一张张洋溢着简单快乐的面孔,掠过那些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裤,掠过街边副食店前排着的、为了买一点定量糖果或点心的长队。
这种强烈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烟火气息,与他记忆中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形成了巨大的冲撞,让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什刹海附近。
这里更是人头攒动,冰面上还有不少不怕冷的人在滑冰或玩耍,岸边的柳树虽已枯黄,但在冬日阳光下也别有一番景致。男女老少,大多脸上带着笑容,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闲暇和欢聚时刻。
看着这一幕,钟涛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淡淡的微笑,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出于应付或算计的伪装。
这笑容里,有对这份朴素热闹的些许触动,也有对自己身处这个特殊历史节点的感慨。
然而,目光扫过那些衣服上显眼的补丁,看到有些孩子手里攥着的只是一小块最廉价的水果糖便如获至宝,看到人们虽然笑着,但眼神深处对物质的那份渴望与精打细算……钟涛心头那点轻松又悄然沉了下去,泛起一丝微涩。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洋溢在大多数人脸上的笑容,很大程度上源于“过年”这个仪式本身带来的短暂放松和对未来的美好祈愿。一旦过了初五,生活很快就会恢复到原有的轨道——
为了一日三餐、几分几毛钱而精打细算,为了有限的布票、粮票、肉票而费尽心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