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就同一张废纸。
……
孤云关,镇守使府邸。
大厅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属于军旅的肃杀与铁血。
秦琼与尉迟恭,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分立于大厅两侧。
他们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那份源于神将的恐怖威压,便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入大厅的人心头。
赵忠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袍,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圣……圣圣圣……圣旨到!林……林枭接旨!”
赵忠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嗓音,却发现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滑稽而又可怜。
上首,主位。
林枭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得不见底。
面对那所谓的圣旨,面对那代表着皇权的宦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遑论起身,弯腰,行那跪拜大礼。
“念。”
一个字,淡漠,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忠哆哆嗦嗦地展开明黄色的锦帛,用尽毕生所学,才勉强将那份封赏的旨意念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守使林枭,屡立奇功,护国有劳,特晋封为镇北将军,赐金印,总领幽、并、冀、青四州军事,钦此!”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大厅的死寂。
林枭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赵忠立刻会意,双手颤抖着,将那枚沉甸甸的纯金印信和圣旨一同奉上。
林枭接过那方“镇北将军”的金印,在手中随意地抛了抛,掂量着它的分量。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镇北将军,统领四州军事……陛下,倒是真慷慨。”
他太清楚刘宏那点小心思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捧杀。
更是驱虎吞狼的阳谋。
幽州在他手中,可并州有丁原,冀州有袁绍,青州有孔融,更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胡人部落。
这四个州,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上,除了幽州,其余三州全是别人的地盘。
刘宏这是想让他顶在最前面,去和袁绍、曹操这些诸侯死磕,去消耗北境胡人的力量,好让他自己能在洛阳继续安享太平。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将军神威,自当得此殊荣。将军既然接了印信,那便是我大汉的肱股之臣,理应为陛下分忧……”
赵忠见林枭收了印,胆气稍壮,连忙想趁机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件事彻底定性。
“滚回去告诉刘宏。”
林枭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惊雷般在大厅内炸响,瞬间打断了赵忠的话。
赵忠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
林枭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宦官。
那一刻,赵忠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吞噬。
“印信,我收下了。”
林枭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敲打在赵忠的心上。
“至于效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尽蔑视的弧度。
“看我的心情。”
“还有,告诉他,这天下,很快就不再是姓刘的说了算了。”
嚣张!
狂妄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赵忠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想反驳,想尖叫,想维护那可怜的皇权尊严。
可是在林枭那漠然的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带着一身淋漓的冷汗,手脚并用地爬起,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官帽,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这座让他永生难忘的修罗殿堂。
林枭看着赵忠连滚带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手将那枚在世人眼中代表着无上权柄的镇北将军金印,扔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铛”的一声。
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的官位封赏。
他要的,是在这片已经化作废墟的乱世之上,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不朽的帝国。
而这枚金印,不过是这张宏伟蓝图开启之前,一块用来遮挡世人目光的,微不足道的遮羞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