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他自然知道林平之是谁,也知道其身上的血海深仇和那本《辟邪剑谱》的因果。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偏执、仇恨,以及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的决绝。
这种心性,在江澈看来,过于极端,极易走入魔道,并非良材。
“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江澈开口,声音平淡。
林平之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为报血海深仇!青城派余沧海、塞北明驼木高峰,还有整个青城派!他们杀我父母,灭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晚辈自知资质愚钝,但求馆主赐我力量!只要能报仇,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只为报仇?”
江澈微微摇头。
“你的眼中,只有仇恨。拜师学艺,若只为杀戮复仇,心术已偏,武道难成。我天人馆,不收只为私仇、不顾一切的弟子。你走吧。”
林平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没想到江澈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但他立刻再次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青紫一片,嘶声道。
“馆主!求您开恩!晚辈除了报仇,别无他念!若馆主不允,晚辈便长跪不起!”
江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林平之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非三言两语可化解。
他正欲再次让其离开,忽然心有所感,目光越过跪地的林平之,投向了天人馆的门口。
几乎同时,一股冰冷、纯粹、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寒风,悄然弥漫开来,让大堂内骤然降温。虽然这剑意一闪即逝,收敛得极快,却足以让江澈、邀月、怜星这等高手心生感应。
门口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个人。
左边一人,长身直立,白衣如雪,一尘不染。
他面容冷峻,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薄唇紧抿,眼神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锐利得刺人。
他腰间悬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柄宁折不弯、孤高绝世的剑。正是西门吹雪。
右边一人,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留着两撇修得整整齐齐、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眼睛很亮,仿佛总能发现有趣的事情。
他穿着质地不错的锦衣,却显得有些随意,正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原本是听说江宁城有位妙手回春的“金胡子”大夫,顺道来看看热闹。方才燕狂徒与江澈对战时引发的天地异象和那恐怖的能量波动。
惊动了整个江宁城,自然也惊动了他们。陆小凤好奇心最重,当即拉着西门吹雪赶来,想看看是哪路神仙在此斗法。
此刻,陆小凤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天人馆内的景象。
一片狼藉的大堂,墙壁上的破洞,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沟壑,围在中央那位气度不凡的月白长衫青年。
他身边那位冷若冰霜的白衣绝世女子和另一位娇俏中带着崇拜与警惕的绝色美人,不远处还有一位风情万种、眼神大胆的妩媚女子……哦,地上还跪着一个满脸仇恨、拼命磕头的少年。
“啧啧,这情形……有点意思。”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漂亮的胡子,低声对身边的西门吹雪嘀咕道。
“看样子刚打完一场狠的。那位……想必就是最近名动江南的天人馆馆主江澈了吧?果然气度不凡。不过他这艳福……哈哈,西门,你说咱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西门吹雪没有理会陆小凤的调侃,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牢牢锁定了江澈。方才那惊鸿一现的剑意,正是他感应到江澈那平淡一掌中蕴含的、超乎想象的武道境界时。
不由自主泄露出来的。此刻,他冰冷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簇炽热的火焰——那是遇到值得拔剑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战意与探究。
跪在地上的林平之,对门口新来的两人恍若未觉,依旧执拗地跪着,重复着“长跪不起”的话语。
江澈的目光从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身上收回,淡淡地瞥了林平之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你既愿跪,那便跪着吧。”
说罢,不再理会他,抬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举动,让林平之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竟真的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