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瞬失去了意义。
对于燃烧了五百年的炎之魔女而言,死亡的触感并非冰冷的刀锋,也不是撕裂的剧痛。
它是一种“无”。
一种绝对的、概念层面的“无”。
罗莎琳惊骇地内视自己的灵魂。
那颗本应是愤怒与烈焰之源的魔女之心,此刻,那不息的怒火正在被强行“删除”。
不是压制,不是熄灭。
是删除。
构成她生命与力量的“炎之法则”,正被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从存在的根基上抹去。
她张开嘴,想要发出最后的尖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声音”这个概念,在她周围的空间里,也正在被一同剥离。
紧接着,那股无法形容的虚无寒意,终于触及了她的身体。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碎裂声响起。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罗莎琳的每一个细胞内部。
极致的漆黑,从她的脚下开始蔓延。
那不是冰。
提瓦特大陆上任何一种冰元素,都带着水的属性,是物质的凝结。
而这,是概念的凝固。
是“存在”本身的冻结。
漆黑的晶体以一种诡异的、非线性的方式向上攀爬,吞噬了她华丽的裙摆,吞噬了她凝聚在周身的最后一丝魔女烈焰。
火焰在接触到黑晶的瞬间,没有挣扎,没有升腾起一丝蒸汽,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黑色晶体的一部分。
光与热,被彻底封印。
最终,那抹惊恐到极致的表情,连同她举起试图抵挡的手,被永远定格。
一座散发着幽幽虚数光芒的黑色晶体雕塑,取代了炎之魔女,矗立在雪地之上。
它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散发着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令人心悸的几何美感。
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山脊。
这副景象,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琴、优菈和荧的认知。
琴手中的西风长剑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来自武器本身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本能臣服。
作为一名神之眼持有者,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风元素在自己身边变得迟滞、惰怠。
那股虚无的寒意,仅仅是余波,就压制了这片空间里的一切元素流动。
她甚至无法再驱动风的力量为自己疗伤。
优菈的感受则更为直观,也更为颠覆。
她是冰雪的主人,是踏冰蹈霜的末裔。
可此刻,她体内的冰元素之力,却在瑟瑟发抖。
那不是面对更强同类时的退缩,而是一种低等生物遇见天敌时的、源自生命本位的战栗。
她所掌控的“冰”,是物质。
而眼前这个男人释放的“寒”,是规则。
荧紧紧握住了旅行剑的剑柄,手心满是冷汗,她身边的派蒙更是吓得躲在她背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作为异世界的旅者,荧见识过远超提瓦特常识的力量。
可即便是当初将她与兄长分开的那位陌生神明,其力量虽然霸道,却仍在“法则”的框架之内。
而楚云所展现的……
是“反法则”。
是一种能将既定规则彻底抹除、归于虚无的恐怖力量。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中,楚云却连多看那座“艺术品”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收起了那杆从未出鞘的长枪,那股冻结概念的虚数之力也随之悄然收敛。
世界的“颜色”,重新恢复了正常。
元素的流动,也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但所有人心中的那份冰冷,却丝毫未减。
楚云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愚人众士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