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能吞噬声音、光线、乃至思考的绝对死寂，在楚云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君临了整个阅览室。
时间仿佛被冻结成了一块通透的琥珀，将每个人脸上的惊骇与错愕，都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塑。
丽莎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份常年挂在唇边的、从容优雅的弧度，寸寸崩裂，最后只剩下僵硬的苍白。她精心保养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失去支撑，不得不伸手扶住身后冰凉坚硬的书架，才勉强站稳。
书架上那些古老典籍的皮革与纸张气味，此刻闻起来，竟带上了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
布洛妮娅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没有后退，甚至身体还微微前倾。那双隐藏在镜片之后的银灰色眼眸，此刻锐利得不似人类，每一个像素都在疯狂捕捉、分析着楚云的表情，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陈述着一个足以让世界崩塌的事实。
监牢！
监视！
这两个词，是两柄烧得通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了布洛妮娅的神经中枢。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楚云的身影、丽莎苍白的脸、阅览室的陈设，统统褪色、扭曲，化作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永恒的暴风雪，是覆盖天穹的、灰白色的绝望。
是被冰雪与谎言彻底封锁的城市——贝洛伯格。
是那颗高悬于天空之上，带来无尽灾厄，却又被奉为神明救赎的星核！
何其相似！
不……这根本不是相似！
这分明就是将贝洛伯格的悲剧，原封不动地放大到了整个大陆的级别！一个更加宏伟、更加精密、更加令人绝望的巨大囚笼！
她们在贝洛伯格所抗争的一切，与楚云口中的“虚假之天”相比，渺小得可笑。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顺着脊椎疯狂上涌，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但在这极致的冰冷之下，却有一簇火苗，被这股寒意反复淬炼，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愈发坚韧，愈发决绝。
那是反抗的火焰。
无论是在贝洛-IV，还是在这颗名为提瓦特的星球，束缚与掌控的本质，从未改变。
而她，生来就是要击碎枷锁的。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即将把人的精神压垮之际，楚云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知识和理论，永远比不上亲身感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敲击在布洛妮娅和丽莎的心弦上。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楚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宣告末日般的冷酷与悲悯，而是染上了一种深邃的、足以蛊惑人心的魔力。那是一种指向未知、指向禁忌、指向真理的致命诱惑。
“我将带领你们，前往一处提瓦特最危险，也最接近‘世界真相’的地方。”
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感。
“位于马斯克礁，通往‘深渊螺旋’的空间裂隙。”
马斯克礁！
丽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蒙德海域中最神秘、最危险的无人岛屿，终年被狂风与雷暴笼罩，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传说中，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楚云没有给她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解释道。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将一个更加恐怖的世界剖面，展现在她们面前。
“‘虚假之天’的穹顶并非完美无瑕。它存在着薄弱的节点，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在‘天理’的塑造过程中，未能完全愈合的伤疤。”
“马斯克礁的那处空间裂隙，就是其中最大的一道‘伤口’。”
“它就像是世界‘表侧’生出的一个脓疮，不断向外流淌着世界‘里侧’的污秽。”
脓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