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寒意，猛地灌入帐篷。
布洛妮娅掀开门帘的动作粗暴，带起的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帐篷内壁上投下扭曲的幢幢鬼影。
“楚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帐篷内，不止楚云一人。
那位总是带着慵懒笑容的图书管理员丽莎，此刻正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紫色的眼眸在看到布洛妮娅闯入时，微微抬起，闪过一丝讶异。
而在另一侧，黑塔的人偶安静地坐着，关节处的幽蓝色光芒规律地明灭，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摆件。
楚云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闻声转过身。
他看到布洛妮娅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银灰色瞳孔深处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神情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坐下说。”
他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布洛妮娅却没有动，她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将那个噩梦带来的窒息感驱逐出去。
“我看到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片瀑布，但不是水，是数据……无穷无尽的数据流，覆盖了整个世界。”
“我还看到了……‘病毒’。”
布洛妮娅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深渊里，从地底最深处涌出来的，紫黑色的东西，它们在污染、吞噬那些数据……”
她将梦中的景象用最快的语速描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中，清晰得令人发指。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烛火爆开一星灯花的噼啪声。
丽莎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作为常年接触禁忌知识的学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布洛妮娅描述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布洛妮娅紧张地注视着楚云，等待着他的判决。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成呓语，被安慰说“只是一个噩梦”的准备。
然而，楚云的表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不是安抚，不是宽慰，而是一种面对重大事实的绝对专注。他深邃的目光灼灼地锁定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布洛妮娅，你的梦境并非虚假，而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布洛妮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楚云那平静却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耳边无限回荡。
真实？
那个监视着整个世界的瀑布，那个从深渊涌出的病毒，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旁边的丽莎倒抽一口凉气，握着书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黑塔人偶眼中的幽蓝光芒也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内部的数据核心显然正在进行着超高速的运算。
楚云没有给她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开始解释。
“你来自贝洛伯格。”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世界规则已经被‘冰’和‘数据’深度同化的文明。你的灵魂和思维模式本身，就更容易与提瓦特这种‘数据化’的世界规则产生共鸣。”
楚云伸出手指，越过布洛妮娅的肩膀，指向了帐篷顶端，指向了那片被帆布遮蔽的夜空。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这个动作让布洛妮娅和丽莎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让帐篷内温度骤降的惊人推论。
“提瓦特大陆，可能是一个由某个超级文明所创造的巨大‘服务器’。”
服务器。
这个来自布洛妮娅故乡科技体系的词汇，此刻却被用来定义整个世界。
布洛妮娅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丽莎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她手中的那本禁忌典籍“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楚云的语气愈发沉重，为这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理论补充着细节。
“而你们看到的‘虚假之天’，就是它的防火墙和监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