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步伐沉稳。
他甚至还有闲暇回头看了一眼。
冒险家协会大厅内,数十道目光依旧胶着在他们离去的方向,那些冒险家、接待员,甚至包括那位似乎宕机了的凯瑟琳,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幅幅生动的浮世绘。
震惊,茫然,不可思议。
苏叶收回视线,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万众瞩目的虚荣,而是在一片混乱与不解中,独享一份清醒与掌控的乐趣。
两人一鸟,就这样沐浴着蒙德城午后的阳光,踏上了通往城外的大道。
离开了城市的喧嚣,菲谢尔那被点燃的热情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愈发高涨。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她那宏大的世界观设定中。
“见证吧,苏叶!风的低语在此刻化作了哀嚎的诗篇,那是被束缚于大地之上的绿色幽魂,在向本皇女诉说着它们永世的悲歌!”
她伸出手指,指向路边几只正“噗哟噗哟”跳动着的草史莱姆。
奥兹尽职尽责地扇动翅膀,用它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进行同步翻译。
“小姐的意思是,她看到了几只草史莱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冒险家,此刻恐怕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礼貌而又不失风度地结束这次同行。
但苏叶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圆滚滚的绿色生物上,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的规律。
“并非幽魂,皇女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那是生命法则在微观层面的具象化。它们并非被束缚,而是在以最纯粹的形式,展现着‘存在’这一概念本身。每一次跳动,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确认。”
菲谢尔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那只露在眼罩外的翠绿色眼眸,第一次闪烁起名为“惊奇”的光芒。
她的话,居然被接住了。
而且,对方还用一种……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根源的理论,将其进行了升华!
“没……没错!”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悸动,挺直了胸膛。
“正是如此!你……你竟能窥破本皇女话语中隐藏的真实!不愧是被我选中的男人!”
奥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嘎”。
它感觉自己的翻译工作,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很快,他们又路过了一座巨大的风车,风车吱呀作响,带动着磨坊运转。
“聆听!苏叶!”
菲谢尔再次进入状态,她侧耳倾听,神情肃穆。
“这是大地脉搏的震颤!是蒙德这片自由之土的心跳!每一次转动,都在积蓄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小姐的意思是,风车在转。”
奥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苏叶停下脚步,他抬头仰望着那巨大的叶片切割着天空,感受着气流拂过面颊。
“风的流动,从非无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与风声交融。
“每一缕气流,都是大气在回应自由的呼唤。这风车,便是凡人为了理解并利用这份呼唤而创造的奇迹。它并非在积蓄力量,而是在‘转述’自由的意志。”
“……”
菲谢尔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苏叶的侧脸,那张俊朗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灵魂最深处的节拍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了。
这是……这是跨越了时空与命运的共鸣!是灵魂知己的相遇!
奥兹在后面默默地飞着,感觉自己这只鸟很多余。
以前,它只需要翻译。
现在,它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本哲学词典。
穿过风起地,低语森林那茂密的树冠线,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随着他们的深入,光线逐渐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变得斑驳而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皇女殿下。”
苏叶忽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缠绕着红色果实的灌木丛。
“既然要深入敌阵,我们也需要收集一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哼,收集物资这种琐事……”
菲谢尔的语气依旧高傲,但已经下意识地准备卷起袖子。
“虽然有损皇女的威仪,但为了最终的胜利,这点小小的劳作也并非不能接受。就让本皇女亲手……”
她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