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话音,如同九幽之下刮来的罡风,在死寂的章台宫内回响。
那股由求生欲彻底扭曲、升华而成的魔性野望,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灼热的扭曲感。
秦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在生命尽头,选择拥抱深渊的帝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也无需回答。
因为,天道已经给出了它的回应。
轰隆——!
一声远比先前任何雷鸣都要浩大、都要威严的巨响,自九天之上炸开,震得整个九州大地都为之颤抖。
咸阳宫那坚不可摧的殿宇,在这股天威之下,瓦砾簌簌而落。
天穹之上的金色卷轴,此刻不再是缓缓展开,而是猛然一震,爆发出万丈金芒,其光辉甚至盖过了天上的烈日!
一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威压,笼罩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无论是田间耕作的农夫,还是深宅大院的贵胄,无论是戍守边疆的士卒,还是藏匿于山野的六国余孽,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死死地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投向那张遮蔽了天穹的榜单。
金光剧烈地吞吐、翻滚。
仿佛在酝酿着一个足以颠覆人间秩序的名字。
终于,在那亿万道霞光的核心,三个古朴、苍凉,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的大字,缓缓凝聚成形。
杀神榜。
第十位。
当这几个字彻底凝实之后,更多的金色符文开始流转、组合。
一个名字,一个让大秦北境无数将士恨之入骨的名字,就这样烙印在了苍穹之上,让九州之内,人人可见。
匈奴之主,头曼单于。
名字出现的瞬间,整个中原大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冲天的哗然!
“匈奴?蛮夷之辈,茹毛饮血的畜生,凭什么能上天道榜单?!”
“头曼!是那个屡次寇边,屠我村庄的恶魔!”
“天道不公!此等恶贼,不降下神雷劈死,竟还让他留名于此?!”
无数百姓捶胸顿足,义愤填膺。
然而,他们的怒吼还未散去,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金榜之上,光影变幻,竟是突然显化出了一幕巨大无朋的虚影画面。
那画面是如此的真实,仿佛将另一片天地,直接投射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漫无边际的北地草原,在狂风中呜咽。
枯黄的草屑与沙尘混合在一起,席卷天地,让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蛮荒、原始的色调。
数不清的匈奴骑兵,他们身披着简陋的兽皮,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正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疯狂冲杀、劫掠。
画面的焦点,猛然拉近。
一个赤裸着精壮上身,肌肉虬结,遍布伤疤的男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手持一柄沾满了血肉的弯刀,脸上挂着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在他的脚下,跪着一排排已经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的秦军士卒。
“噗嗤!”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怜悯。
头曼单于狞笑着,手起刀落,一颗尚还带着惊愕与不甘的头颅,高高飞起,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嘴角的血珠,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画面陡然一转。
那是一处被临时挖掘出的巨大深坑,成千上万名战俘,像是牲畜一样被驱赶了进去。
他们之中,有放下武器的士兵,有手无寸铁的边地牧民,甚至……还有大量啼哭不止的稚子,以及跪地求饶的老弱妇孺。
深坑边缘,头曼单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冷漠地矗立着。
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咻咻咻咻——!”
下一刻,无数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朝着深坑之内倾泻而下。
惨叫声、哀嚎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汇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
鲜血很快浸透了坑底的黄沙,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又迅速被新的尸体所覆盖。
头曼单于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仿佛被活埋的不是成千上万的生命,而是一窝蝼蚁。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黄沙一铲一铲地落下,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怨毒,尽数掩埋。
那种隔着画面都能渗透出来的,冲天而起的怨气与恨意,让中原各地无数正在观看的百姓,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他们的牙齿在打颤,头皮阵阵发麻。
这就是异族。
这就是他们所面对的,不共戴天之敌的残暴!
就在这时,金色卷轴之上,画面定格。
一行冰冷、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评语,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