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嬴政那声“朕愿化僵”响彻黑冰台时,整座大殿内翻滚的尸气,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声嘶吼中蕴含的无尽恨意与不甘,成为了点燃某个禁忌仪式的最后一道火种。
秦川那张万年冰封的面孔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残忍,愈发邪异。
他不再压制自己。
轰!
一股超越了凡世、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所谓天道法则的洪荒死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源自宇宙诞生之初,与“生”对立的终极“死”之概念。
它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它出现的一瞬间,黑冰台大殿内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墙壁上、梁柱上,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凭空出现。
大殿的地面,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以秦川为中心,急速蔓延开来。
那不是水汽凝结的冰。
那是死亡的具象化。
是连灵魂都能冻结、连法则都能侵蚀的极寒死寂。
秦川的十指在胸前翻飞,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虚空中,一个个古老、扭曲、不属于人世间任何一种文字的尸文凭空幻化而出。
这些文字闪烁着绝望的灰暗光芒,每一个都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的终结,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哀嚎。
它们在半空中疯狂跳跃、旋转、碰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死寂在疯狂扩散。
“陛下,守住本心。”
秦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祭祀之音,在嬴政即将溃散的意识中回响。
他伸出食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猛地一划。
没有伤口。
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
那一划,仿佛是划开了某种存在的界限。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他掌心的皮肤下缓缓渗出。
这滴血并未坠落,而是违反了此间一切常理,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重量。
在这滴暗金色血液出现的瞬间,整座摇摇欲坠的黑冰台大殿,连同它下方的整条龙脉,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其中蕴含的,是生机与死亡两种极端对立力量的恐怖平衡。
是创世与灭世的悖论集合。
这是他,僵尸始祖的本源精血。
一滴,便足以污染一个世界。
秦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并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滴暗金色的血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直直打入嬴政的眉心。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嬴政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即便他是一统六合、心志坚韧如铁的千古一帝,在这一刻也无法承受这种源自生命本质最深处的改造。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痛苦。
那是更深层次,源自神魂本源的撕裂与重塑。
是凡人的生命烙印,被那种霸道至极的死气彻底吞噬、抹除、再以一种全新的、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重新定义的极致痛苦。
他的身体在龙榻上剧烈地抽搐、弹起,又重重落下。
原本象征着帝王威仪的龙袍,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绞碎,化作齑粉。
他那因为病痛而灰败的皮肤,寸寸裂开,一道道暗紫色的尸斑如墨点滴入清水,在他体表疯狂扩散、蔓延。
皮肤之下,每一根血管都活了过来,如一条条狰狞的小蛇疯狂蠕动、凸起,似乎要挣脱肉体的束缚。
他体内原本属于凡人帝王的生机,被那滴暗金色的精血彻底点燃,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永恒、冰冷、尊贵、却又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僵尸伟力!
……
与此同时。
咸阳,城外。
那揭示了十万枯骨真相的血色天幕依旧高悬。
田光与农家六贤的狂笑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突然,一声贯穿了天地的悲鸣,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凄厉、哀伤,充满了末路的气息。
城内城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咸阳上空,那条盘踞了数百年,代表着大秦国运,镇压九州气数的巨大黑龙虚影,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它感应到了自己宿主的“陨落”。
那庞大的龙躯开始变得透明,一片片巨大的黑色鳞片化作最精纯的国运光点,飘散向九州四海。
龙威消散。
帝星陨落。
“赢了!”
“黑龙散了!嬴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