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拳难敌四手。
白起的身影,在那数道神性光辉的交织冲击下,开始变得虚幻。
他强则强矣,可刚刚从假死中被唤醒,面对的却是数位同样被天道拔擢、正值巅峰的新晋陆地神仙。
那刚刚因他回归而燃起的一丝曙光,正在被更深沉的黑暗无情吞噬。
大秦,依旧在倾覆的边缘。
王翦眼中的狂热被绝望替代,他想上前,与这位传说中的老将军并肩赴死,可那神性的威压却让他连挪动一步都无法做到。
咸阳城头,死寂一片。
城外,那原本被白起一刀斩出恐惧的联军,在东皇太一等人的神威下,再次稳住了阵脚,眼中的恐惧被更为炽烈的贪婪与狂热所取代。
有新神庇佑,何惧旧时代的残魂!
然而,就在这胜负即将再次倾斜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城头的秦军,还是城外的联军,都不约而同地从战场移开,投向了那血色苍穹的尽头。
死死地,盯着那天道金榜的最后一行。
前九名,已然尘埃落定。
匈奴单于冒顿,以狼神之姿吞噬百万生魂。
墨家巨子,机关术通天,一人灭一国。
鬼谷传人,纵横捭阖,以天下为棋盘,搅动无边杀劫。
兵仙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阵法之下,枯骨如山。
……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一段血腥的传说,一尊杀人盈野、手段通天的绝代狠人。
连武安君白起,这位曾以四十万赵卒之骨,筑起京观,震慑六国的绝世杀神,竟然也只能屈居第二。
那么,第一是谁?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难道这九州之下,当真还有比白起杀戮更盛、比兵仙算计更深的存在?
这不可能!
九州大地,无数隐世的智者、谋臣,在这一刻疯狂推演,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只存在于神话与传说中的名字。
是上古时代与黄帝争锋的战神蚩尤复生?
还是那位被尊为万兵之祖,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神话人物?
在这种足以让心脏炸裂的窒息期待中,天道金榜,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神力激荡的辉煌。
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畏惧。
榜单上那原本璀璨夺目、象征着天道至高无上威严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如同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克星,瞬间褪色、枯萎,最终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墨色。
那黑,深邃到仿佛连接着万古虚无。
那黑,绝望到只看一眼,就让人的灵魂坠入永恒的冰渊。
紧接着,整个漆黑的榜单之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扭曲、古老、不可名状的符文。
这些文字不属于人间的任何一种语言。
它们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是大道磨损后留下的伤痕。
每当一个符文出现,咸阳上方的虚空,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那是连神魔都不敢直视、不敢触碰的禁忌之文。
城外联军阵中,有几名修为稍弱的方士,仅仅是试图去辨认那些符文的形状,双眼便瞬间流下两行血泪,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神魂已然崩碎。
最终,在漫天漆黑如墨的雷霆狂舞之中,两个由无穷无尽、鲜血淋漓的尸骨堆砌而成的大字,缓缓定格在了榜单的最顶端。
第一位。
秦川。
没有“武安君”那样的赫赫军功封号。
没有“兵仙”那样的后世尊崇后缀。
只有一个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名字。
但在那两个字出现的瞬间。
九州之内,所有曾经在某些最古老的卷宗中,或是在某些濒死之人的呓语中,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全部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大秦,镇国侯。
秦川。
那个消失了整整三十年,只存在于秦王宫最深处阴影中的男人。
咸阳城外,东皇太一的身体猛然一僵。
韩信瞳孔剧烈收缩。
项羽脸上的霸气与战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紧接着,金榜之上,并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展示他在九州大地上的杀业。
因为,那相对于他的真实过往,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
画面,显化。
不再是九州的山川河流,不再是凡俗的军阵攻伐。
那是一片极度荒凉、原始、充满了混沌与毁灭气息的洪荒岁月。
一片被后世所有典籍强行抹去、不敢记载的空白纪元。
画面的中央。
那个面容与咸阳宫内那道身影一模一样的青年,独自一人,站立在万千神魔的包围之中。
那些神魔,每一个都散发着比东皇太一等人更为纯粹、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神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