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咸阳,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并非寂静无声。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无形的、沉重的阴冷所吞噬。
城门之下,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冰晶,那些曾跳脚叫嚣的六国余孽,他们的尸骸被冻结在垂死的姿态里,无声地诉说着反抗的代价。
侥幸未死的,则蜷缩在最阴暗、最潮湿的地窖深处,用发霉的麻布塞住嘴巴,扼住自己喉咙里因为恐惧而即将迸发的尖叫。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曾经俯瞰众生、指点江山的诸子百家,此刻山门紧闭,护山大阵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更有一些根基浅薄的小门小派,在东皇太一那颗冲天而起的头颅化为飞灰时,其掌门便已肝胆俱裂。
他们当即宣布解散宗门,门人弟子星散奔逃。
他们怕。
怕那支踏碎了天道金榜的恐怖尸神军团,会顺藤摸瓜,踏平他们的祖坟,将他们列祖列宗的骸骨都从地里刨出来,变成那支大军的一员。
秦王宫。
嬴政重新坐回了那把浸染了无尽威严与孤寂的龙椅。
只是这一次,朝堂之下的景象,诡异到了极致。
御座左侧,列着一排排身披玄甲的秦将。
蒙恬、王贲、李信……这些帝国最锋利的刀刃,此刻尽皆在此。
他们的面容苍白如纸,皮肤之下没有一丝血色,双瞳深处,燃烧着两点猩红的微光。
森然的死气从他们冰冷的甲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他们脚下汇聚成稀薄的黑雾,让那坚硬的金砖地面都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右侧,是少数幸存的文官。
李斯、冯去疾等人跪伏在地,华美的官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们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筛糠,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一眼御座之上的那个存在。
他们能听到自己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声。
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同僚的恐惧与绝望的腥臊气。
他们知道。
大秦没亡。
但那个他们曾经熟悉、曾经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大秦,也再也回不来了。
秦川没有参与这场畸形的朝会。
他独自一人,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那座摘星楼的檐角之上。
冷风卷动他宽大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被彻底改造的神州中枢,目光却穿透了阴沉的天幕,望向了更遥远的所在。
他打退了金榜。
但这,仅仅是这场博弈的开始。
那天道虽然狼狈逃窜,可它在湮灭前那最后的嘶吼,充满了最刻骨的怨毒与仇恨。
它不会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秦川在撕开金榜躯体的那一瞬间,在那规则本源撕裂的刹那,他的神魂窥探到了这个世界之外的一角。
那是一副何等浩瀚的图景。
无数的世界如同池塘中的气泡,生生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