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园广播响起了舒缓的离校音乐,宣告着一天社团活动的终结。
喧嚣了一整天的网球场,终于在此刻归于宁静。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他们的笑闹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拉长的橘红色光影吞没。
夕阳的余晖,将每一根栏杆、每一张球网的影子,都拖拽得如同瘦长的鬼魅。
“哈啊——”
林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垃圾袋,正准备锁上器材室的门,结束这摸鱼又充实的一天。
“这该死的破系统,说好了是躺平摸鱼,结果每天下班前的卫生还得我自己搞……”
他的抱怨声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慵懒的无奈。
就在他转身准备落锁的瞬间,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砰!
一声沉闷而暴戾的击球声,从不远处的练习墙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砰!
那声音疯狂且急促,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去死!”
“都给我去死啊!!”
伴随着击球声的,是一道压抑着痛苦与不甘的野兽般的低吼。
林北循声望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只见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缩在练习墙的角落里。
是切原赤也。
他竟然又溜了回来。
此刻的少年,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的嚣张气焰。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通红一片,死死地瞪着面前冰冷的墙壁。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气息,每一次挥拍,都像是在发泄着白天那场惨败带来的、无处宣泄的怒火与恐惧。
林北提着垃圾袋,慢悠悠地从器材室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投射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切原赤也的疯狂挥拍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这个提着垃圾、浑身散发着“我很懒,别惹我”气息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名的邪火“腾”地一下,从胸腔直冲头顶。
打不过幸村那个怪物。
也打不过真田那个铁面神。
难道他切原赤也,连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跟软柿子一样的杂役都治不了吗?!
白日里被“灭五感”所支配的极致恐惧,被真田一球击溃的耻辱,此刻尽数转化为了扭曲的愤怒,找到了一个看似绝佳的宣泄口。
“喂!”
他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什么看!”
话音未落,切原赤也身体猛地一拧,手臂肌肉贲张,手中的球拍带着一道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挥出!
一颗黄色的网球,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带着肉眼可见的、足以撕裂空气的剧烈旋转,如同一发精准制导的炮弹,笔直地朝着林北的面门轰去!
“给我滚开!”
这一球,灌注了他此刻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普通人若是被这球砸中,轻则鼻梁断裂,重则当场昏厥。
林北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慵懒表情,仿佛眼前呼啸而来的不是致命的网球,而是一只飞得有点快的苍蝇。
他看着那道急速逼近的黄色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武德都不讲。”
“我就想安安静静准点下个班,怎么就这么难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切原的耳中。
在切原惊愕的注视下,林北不慌不忙,甚至连手里的垃圾袋都没放下。他只是随手一伸,从旁边那堆被人丢弃的、准备当工业垃圾处理的废品堆里,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人打断了网线,只剩下光秃秃拍框的废弃球拍架。
上面甚至还沾着灰尘。
面对那颗足以将人重伤的网球,林北手腕看似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抖。
没有剧烈的挥动,没有夸张的姿势,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