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那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仿佛还在马里布别墅的上空回荡。
那份要将时空都撕裂的狂怒与保护欲,却并未能阻止时间的洪流。
天幕上的画面,突兀地、冷酷地向前跳跃。
五年。
曾经那个烈焰繁花、永远站在聚光灯中心的托尼·斯塔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隐居在林间木屋的男人。
他蓄起了略显杂乱的胡须,眼角的皱纹深深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沧桑。曾经总是闪烁着天才与狂傲光芒的眼睛,此刻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邃的湖。
湖面平静,湖底却埋葬着一个宇宙的重量。
他拥有了曾经以为绝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
平静。
一个温柔的妻子。
还有一个活泼得如同林间精灵的女儿,摩根。
画面中,摩根戴着一个明显过大的蓝色钢铁侠头盔,在青翠的草坪上摇摇晃晃地奔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托尼就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是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冰雪的温柔。
可那温柔的最深处,却藏着一根拔不掉的刺。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那根刺就会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在泰坦星上化为灰烬的孩子,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我不想走”。
那份无力感,五年了,从未消散分毫。
所以,当史蒂夫·罗杰斯和那个自称蚁人的斯科特·朗,带着一丝微茫到近乎荒谬的希望,再次出现在他家门口时。
托尼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一种近乎本能的、充满恐惧的拒绝。
他指着胸口的反应堆基座,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他指着在草坪上玩耍的女儿。
他输不起了。
再输一次,他会连同灵魂一起被彻底碾碎。
可是,命运的丝线早已缠紧了他的指骨。
那天深夜,他在厨房里洗着碗。
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视线扫过了置物架。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一个少年的合影。
他穿着钢铁侠的战衣,却没有戴头盔,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而那个叫彼得·帕克的少年,则穿着蜘蛛战衣,一手拿着倒反的“斯塔克工业实习生证明”,一手比着剪刀手,笑得灿烂又愚蠢。
托尼的动作,停顿了。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手中的盘子,也冲刷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那刺骨的愧疚,再一次击穿了他用五年时间辛苦建立起来的心防。
他关掉水龙头。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和照片里那个少年无声的笑容。
于是,这个已经退隐的救世主,再次走进了他的车库。
他拿起了那冰冷的扳手。
现实世界中,无数观众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天幕上的托尼·斯-塔克,在深夜的实验室里,被无数全息投影和复杂的公式所包围。
咖啡杯见了底,又被续满。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时间导航装置的模型在空中一次次构建,又一次次崩溃。
他像一个最执拗的赌徒,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那个仅有万分之一可能的奇迹上。
终于。
在一个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刻。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复杂无比的莫比乌斯环模型,稳定了下来。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托尼疲惫不堪的脸。
成功了。
他没有狂喜的呼喊,没有振臂的高呼。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凝视着那个可以扭转乾坤的奇迹,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知道。
这一走,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视频的节奏陡然加快。
时间劫持计划,展开。
画面在过去与未来之间飞速切换。
当托尼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充满了复古气息的军事基地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霍华德·斯塔克。
他的父亲。
此时的霍华德,还没有被岁月刻上冷硬的线条,他正为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而紧张、而期待。
托尼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用一个成熟男人的姿态,与自己的父亲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交谈。
他看着父亲眼中的焦虑与希冀,听着他对未来的规划。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期望,此刻却化作了最温热的暖流。
在分别的时刻,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了那个曾经严厉而疏远的父亲。
“谢谢你,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这也是在告诉他,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现实中。
马里布的实验室里,托尼·斯塔克再也无法抑制。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这个拥抱,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治愈了他前半生所有的缺憾与隔阂。
但命运,从不温柔。
轰!
决战,在复仇者联盟总部的废墟之上,悍然爆发!
跨越时空而来的灭霸大军,如同黑色的怒潮,遮天蔽日,将整个战场彻底笼罩。
瓦砾。
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