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下来。
但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那无休无止的心理折磨,让整个阿斯加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光幕,没有给予他们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沉重。
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视频的时间线,向前猛地推进。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穿越。
为了挽救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为了逆转那场席卷了半个宇宙的浩劫,索尔,跟随复仇者们,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阿斯加德。
金色的穹顶,反射着永恒的光辉。
洁白的大理石廊柱,高耸入云。
空气中弥漫着蜜酒的芬芳与花朵的清香。
宁静。
祥和。
这里是尚未被苏尔特尔的烈焰吞噬,尚未被灭霸的舰队摧毁的家。
是每一个阿斯加德人魂牵梦绕的故土。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时,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画面中,索尔挺着那个可笑的啤酒肚,身上套着一件满是污渍的邋遢卫衣,整个人蜷缩在一根巨大的金色廊柱之后。
他像一个在自己家里迷了路的孩子。
不。
他更像一个闯入圣殿的窃贼,动作猥琐,眼神慌乱,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他卑微地探出半个脑袋,窥视着。
当那个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身影映入他眼帘的刹那。
索尔的呼吸,停滞了。
弗丽嘉。
他的母亲。
那个还活着的,微笑着的,浑身散发着慈爱光辉的母亲。
轰。
某种名为理智的弦,在他的脑海中彻底绷断。
五年。
整整五年,他用酒精和游戏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不再是那个活了两千年的神。
不是阿斯加德的王。
甚至不是复仇者联盟的创始元老。
他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弄丢了所有珍视之物,满心疮痍,狼狈不堪,终于见到家人的孩子。
弗丽嘉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那双仿佛能看穿所有时空的眼眸,温柔地望向廊柱的方向。
“索尔?”
一声轻柔的呼唤。
索尔的身躯,剧烈地一颤。
他想逃。
他想把自己藏进宇宙最深的裂缝里,不让母亲看到自己这副烂泥般的模样。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未来的你,对吗?”
弗丽嘉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心痛。
就是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索尔再也无法支撑那肥硕的身躯。
他踉跄着从柱子后面扑了出来,重重地跪倒在母亲的面前,将那颗乱糟糟的头颅,深深埋进母亲的怀里。
“呜……哇啊啊啊——!”
他哭了。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那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积压了五年的悔恨。
五年的自责。
五年的恐惧与绝望。
在那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肆意奔涌,浸湿了弗丽嘉华美的长裙。
现实中,阿斯加德的民众们,看着这一幕,再也绷不住了。
无数战士,那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红了眼眶,任由泪水划过饱经风霜的脸颊。
他们的王子……他们的神……原来已经痛苦到了这个地步。
光幕里。
弗丽嘉没有追问未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用那种世间最温柔的力量,紧紧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孩子。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索尔那纠结成一团的、沾着食物残渣的发丝。
没有半分嫌弃。
只有无尽的慈爱与怜惜。
她在他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诉说着足以治愈灵魂的箴言。
“未能成为你原本应当成为的人,并不可耻,索尔。”
“衡量一个人,看的是他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这句话,仿佛一道神谕。
一道光。
不仅照亮了视频里索尔那片昏暗的内心世界。
也穿透了时空,救赎了现实中无数因为索尔的堕落而感到心痛、感到迷茫的灵魂。
是啊。
他不再是那个完美的王子。
但他,依然是索尔。
离别的时刻,终将到来。
在母亲的鼓励下,索尔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