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端着一碗水和几颗药片,步履蹒跚地走进水箱。他熟练地绕开地上的污秽,脸上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走到轮椅前,单膝跪下,用一种哄劝孩子的语气,轻声呼唤。
“查尔斯,吃药了。”
他像照顾一个初生的婴儿,耐心地,将药丸一颗颗塞进老教授的嘴里,再小心地喂他喝水。
视频甚至没有避讳那些更不堪的画面。
当教授因为失禁而弄脏了裤子和床铺时,是罗根,这个曾经纵横沙场、杀伐果断的男人,沉默地为他擦拭身体,更换干净的衣物。
没有一句怨言。
只有两个衰老灵魂的互相依偎。
两位曾经站在世界之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历史走向的传奇,如今,只能像两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这狭窄、肮脏的金属囚笼里,苟延残喘。
偶尔,在药物的作用下,查尔斯会获得片刻的清醒。
他会抓住罗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昔日智慧的光芒。
“罗根……”
“我们……在庄园里吗?”
“我好像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
他会低声回忆着那些辉煌的时光,回忆着X学院洒满阳光的草坪,回忆着琴·葛蕾火焰般的红发和温柔的笑容,回忆着斯科特那永远一丝不苟、永远值得信赖的脸庞。
“琴……”
“斯科特……”
然而,回忆越是甜美,现实就越是残酷。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像一把刀,将包裹着现实的谎言狠狠划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随着剧情的闪回,一段段破碎的、蒙着灰色滤镜的画面,拼凑出了这个世界最终的悲剧。
一种未知的变种病毒,又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新的变种人,不再诞生了。
一个时代,被强制画上了句号。
而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也在岁月的侵蚀下,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暴风女、野兽、钢力士……那些熟悉的名字,变成了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罗根活得太久了。
他亲手埋葬了一个又一个朋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最后,只剩下他这个自愈因子还没彻底失效的怪物,和大脑已经先于身体死去的查尔斯。
长生,不是恩赐。
它是一种诅咒。
它让罗根每一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一片灰色的、了无生机的地狱。
现实世界。
啪嗒。
一声轻响。
罗根指间夹着的那根雪茄,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昂贵的地毯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冒着一丝微弱的青烟。
他没有察觉。
他那颗被无数次伤害、早已坚硬如艾德曼合金的心脏,此刻,正在无法抑制地颤栗。
他从未想过。
绝不可能想过。
那个在他心中如师如父,那个如神明般睿智、强大、温柔的教授……未来,竟然会是如此凄凉,如此不堪的下场。
这种清晰预见了未来的绝望,比任何刀剑枪炮的攻击,都让他感到痛苦。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满头白发、眼神空洞的查尔斯,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为他擦拭污秽的、衰老不堪的自己。
罗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灼热的红。
有某种滚烫的液体,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冰冷的次元平台,要用“最后一位变种人”来形容他。
因为那种送走所有人,只剩下自己独自面对整个世界腐朽、凋零的孤独……
是比艾德曼合金中毒,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更深、更冷的,一种永无止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