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痛苦，都真实不虚。
被贯穿的剧痛，被蒸发的灼痛，被碾碎的骨裂声，被切割的撕裂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在每一次循环结束后，被完整地保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那些死亡的记忆，没有被时间回溯抹去。
它们层层叠叠，在他的灵魂深处，堆积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尸山。
对于任何一个智慧生命而言，这都是最极致的刑罚，最深沉的诅咒。
永恒的死亡迷宫。
永不终结的痛苦轮回。
现实世界中，卡玛泰姬的庭院里。
那些平日里心如止水的法师们，此刻脸色煞白，不少人甚至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恐怖的精神地狱。
而在纽约市中心，那间高档的私人诊疗办公室内。
史蒂芬·斯特兰奇已经彻底瘫软在了自己的真皮座椅上。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被扔进了极地的冰水之中。
衬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次又一次死去的自己。
每一次复活，那个男人的脸上都会多添几分血污与疲惫。
他的眼神，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洗礼中，变得愈发冰冷，愈发空洞，最后，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那种坚定里，不含任何希望。
不含任何生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舍弃一切的、近乎于机械的执着。
终于，连多玛姆这种跨越了时间长河的古老魔神，也开始感到了不对劲。
它的攻击不再那么随意。
它的咆哮中，带上了一丝烦躁。
又一次循环开始。
斯特兰奇再一次复活，他踉跄了一下，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抬起头，露出一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甚至不等身体完全恢复，便沙哑地、执拗地，说出了那句已经成为多玛姆梦魇的开场白。
“多玛姆，我是来谈条件的。”
那一刻，多玛姆那由星云构成的巨大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
不是蔑视。
是恐惧。
一种源自不朽者对于“永恒”被污染的恐惧。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它随手就能捏死亿万次的卑微凡人，拥有着它，乃至所有神明都不具备的特质。
那是一种名为“极限”的武器。
凡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他们懂得时间的宝贵。
凡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他们懂得意志的强大。
这个凡人，正在用他有限的生命，创造一个无限的牢笼，将它这个无限的存在，死死地困在其中。
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同归于尽的。
他要用自己永恒的痛苦，来换取多玛姆永远的禁锢。
他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为地球铸造了一面无法被打破的，名为“时间”的盾牌。
这股狠劲，这股宁可将自己一同拖入无间地狱，也要将敌人死死摁在泥潭里的疯狂，让多玛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卡玛泰姬。
一直静坐的至尊法师古一，猛地站起了身。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时间线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黑暗维度里开启时间循环，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施法者本人，将要承受比多玛姆烈度高出亿万倍的痛苦。
因为多玛姆只是被困。
而斯特兰奇，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亲身体验着被“杀死”的全过程。
古一自问，即便是她，是这位守护了地球数个世纪的至尊法师，在面对那种永恒的孤独，永恒的死亡，永恒的折磨时，也未必能保持如此清醒的意志和决绝的狠厉。
这个男人……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他有资格继承“至尊法师”这个名号。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
史蒂芬·斯特兰奇的视线已经模糊。
巨大的恐惧与共情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几乎窒息。
他无法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无法想象。
他真的无法想象。
那个在视频里，为了守护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世界，甘愿将自己投入无尽炼狱，以死亡为武器，以痛苦为食粮，视轮回如儿戏的狠绝疯子……
竟然，真的是未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