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过雷神索尔被活活烧成焦炭。
他看到过浩克被撕成碎片。
他看到过蜘蛛侠在绝望中哭喊着化为灰烬，而他无能为力。
一千四百万次。
每一种结局都是对他作为至尊法师、作为守护者职责的无情嘲弄。
每一次失败都是对他灵魂最深处的一次重锤轰击。
现实中的观众们，仅仅是透过屏幕观看这破碎的、快速闪过的画面，就已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窒息感。
他们无法想象，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斯特兰奇，承受的是何等恐怖的精神风暴。
视频中，当斯特兰奇最终从那种深度的冥想状态中挣脱出来，猛地睁开双眼时。
镜头给了他一个极致的特写。
他的呼吸。
急促，粗重，如同在水下溺毙了几个世纪，刚刚被拖上岸的野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浸透了他的法袍，混着泰坦星的红色尘土，在他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他的瞳孔。
在剧烈到失控地颤抖，无数毁灭的残影，无数死亡的哀嚎，依旧在那双眼眸深处疯狂闪烁，无法平息。
他的鬓角。
原本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乌黑发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时间冲刷，几缕清晰可见的苍白，沿着额角悄然蔓延开来。
那一刻。
全宇宙的观众，都感到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
一种从脊椎骨末端升起，直冲天灵盖的巨大惊骇。
他看到了。
他从一千四百万零六百零五次的地狱中，看到了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那唯一的胜算。
但是，那胜算的代价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有感情的生灵。
他知道托尼·斯塔克必须走向那个终点，用他的凡人之躯，去承载神明都无法承受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必须亲手交出守护了千年的时间宝石，为那个疯狂的泰坦铺平毁灭半个宇宙的道路。
他知道无数的战友，无数的英雄，包括那个视他为偶像的孩子，都将在他眼前化为灰尘，在虚无中等待那长达五年的、冰冷的寂寞。
所谓的救世主，根本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神明。
他其实是那个在深渊边上睁开眼，却发现脚下只有一根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钢丝的人。
他不能后退，因为身后是万丈绝望。
他只能向前。
他必须背负着那一千四百万次失败的绝望记忆，背负着所有队友死亡的痛苦画面，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要用刻薄与傲慢作为伪装，去引导着所有人，走向那个必然痛苦，必然要牺牲的终点。
这种心理压力，这种灵魂负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崩溃，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复仇者大楼里，托尼·斯塔克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是通红的眼眶，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现实中的观众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个平时看起来毒舌、自傲、不近人情的魔法师，那张冷漠的面孔之下，到底扛着怎样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不是在玩弄权术。
他不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他是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祭品，在因果律那密不透风的墙壁上，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
在那缝隙里，为整个宇宙，为全人类，偷出了一次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