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烈的痛感还在四肢百骸里叫嚣，像是有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奔流，耳边是尖锐的鸣笛声、嘈杂的呼喊声，还有同事撕心裂肺的嘶吼：“张昊！撑住！你他妈给我撑住！”
张昊想张嘴回应，喉咙里却涌上来一股腥甜，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把刺进他腹部的、闪着寒光的匕首，还有歹徒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他是城南派出所的一名辅警，今天跟着民警出警，处理一起邻里纠纷引发的持刀伤人案。
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上去畏畏缩缩的男人，会突然暴起伤人。
而他，一个没有编制、拿着微薄薪水、连执法权都没有的辅警，成了那个挡在民警身前的人。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张昊的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父母的脸，不是未竟的梦想，而是二十多年的憋屈与不甘。
从大学毕业那年起，他就一头扎进了辅警队伍，一干就是十五年。
没有编制意味着永远是边缘人。
风吹日晒的巡逻是他，熬夜蹲守的盯梢是他，处理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是他，可每次立功受奖，名单上永远没有他的名字。
他拼了命地干活，换来的却是微薄的薪水，连房租都快交不起。
兢兢业业地守着一方平安，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
还有柳如烟，他谈了三年的前女友，当年他听了柳如烟的建议进了辅警队伍，选择边工作边考试。
柳如烟笑着“等你考上正式民警，我们就结婚。
后来，看着身边的小姐妹一个个嫁了有编制的公务员、事业编，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直到那天，张昊撞见她和一个开着豪车的男人手牵手逛商场，男人是市里某个单位的正式职工，家境优渥。
柳如烟看见张昊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淡淡地说：“张昊，我们不合适。你只是一个辅警，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时候的张昊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能怪谁呢？怪自己没本事，考不上正式编制？
怪柳如烟现实？
现实本就比刀子还锋利。
后来，家里人开始给他安排相亲。
介绍人每次都先夸他“人老实、工作稳定”，等对方知道他是辅警，眼神里的光就灭了。
有一次，相亲对象是个小学老师，饭吃到一半，直截了当地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有编制吗？什么时候能转正式的？”
张昊支支吾吾地说“正在考”，对方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考了多少年了？别耽误我时间了。”
说完，对方拿起包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对着一桌子没动几口的菜，心里凉得像冰窖。
他不是没努力过。省考公安岗，他年年报名，年年落榜。
不是他不够努力，是他既要上班，又要备考，精力早就被磨没了。
白天跟着民警出警，跑前跑后，累得像条狗。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翻开书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眼皮子直打架。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里都是考试的场景，惊醒后，满脸都是泪。
十五年啊，张昊把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辅警这个岗位上，换来的却是一身伤病，满心遗憾。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次，每次都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比腹部的剧痛还要猛烈。
张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渐渐消散，耳边的鸣笛声和呼喊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聒噪的蝉鸣，还有老式电风扇“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天花板，墙角处还结着蜘蛛网。
头顶的电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气。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凉席，上面还有几个破洞。
这不是医院的病房。
张昊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狭小的出租屋，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堆满了备考的资料，《警务基础知识》《行测》《申论》，一本本崭新的，还带着油墨的香气。桌角的日历，赫然显示着——2008年7月15日。
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