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给了这位少年天子一座远比废墟宏伟的宫殿,给了他充足的供养与用度,给了那些跟随他一路逃亡的百官,一份体面的差事。
他给了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廷,最后的一丝尊严。
画面在此定格。
江辰的声音,化作一句振聋发聩的质问,响彻万界。
“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这句本该由曹操自己说出的心声,提前由天幕道出,其震撼力,贯穿了时空!
大汉位面。
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后世子孙,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那股发自血脉深处的屈辱与愤怒,让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身前的龙案捏碎。
“废物!”
“一群废物!”
他怒吼着,帝王的威压让整个宫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可当他看到曹操出现,看到那个可怜的孩子被接入许都,换上干净的衣袍,吃上一口热饭时,刘彻眼中的滔天怒火,却一点点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厌恶权臣,他一生都在打击任何胆敢挑战皇权的力量。曹操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为,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可是……
若无此人……
刘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唉。”
一声长叹,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无奈。
“朕的大汉……竟衰败至此……”
“曹操此人……虽狼子野心,但……确实是他,延续了朕刘氏的宗庙血食。”
“若无他,协儿……恐怕早已死于乱军之中,曝尸荒野。”
建安位面。
许都,司空府。
曹操正襟危坐,他抬着头,一瞬不瞬地仰望着天幕。
当那句“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响起时,他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一声低沉的笑,从喉咙里发出。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压抑的低笑,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最后,化作了响彻整个府邸的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有辛酸,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终于被理解的释然!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身侧同样满脸震撼的荀彧,大声说道。
“文若!你看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亮得惊人,所有的阴鸷与深沉一扫而空。
“知孤者,万界天幕也!”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许都的万家灯火,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似于解脱的豪迈。
“孤这一生,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却背负了一世的骂名。”
“世人骂我奸贼,骂我汉贼,骂我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可他们谁又知道,若无孤,这北方大地早已烽烟四起,白骨蔽野!若无孤,这大汉天子,早已沦为冢中枯骨!”
“能换来这北方的片刻安宁,能让这刘氏江山再苟延残喘数十年,这骂名,孤背了!”
“值了!”
那一刻,曹操身上迸发出的,是一种不惜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力挽狂澜的决绝气魄。
这种气魄,让无数位面的帝王将相为之动容。
即便是他的敌人,是那些恨他入骨的对手,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种独属于枭雄的宏大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