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然回到宿海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仁太和面码都已经沉沉睡去,一个躺在榻榻米上,一个漂浮在天花板下,呼吸都带着安稳的节奏。
萧然没有惊动他们。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身影再次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还有一个地方,他必须去。
今晚,他要为这长达十年的悲伤,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那个承载了童年所有欢声笑语,也埋葬了他们十年青春的——秘密基地。
基地坐落在山林深处,白天看是孩子们的乐园,夜晚,则显得有些阴森。
但萧然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共情领域】里,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愧疚”、“恐惧”与“强颜欢笑”的复杂情绪,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清晰无比的指引着方向。
他推开那扇已经有些腐朽的木门,走了进去。
基地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用一块抹布,笨拙的擦拭着那个掉了漆的旧桌子。
是波波,久川铁道。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那副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哀伤。
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猛的一僵。
当他回过头,看到是萧然时,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熟悉的、夸张的笑容。
他站起身,大力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道。
“这么晚了,睡不着吗?要不要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他的表演很卖力,语气也和白天一模一样。
但在萧然的【共情领域】里,他那颗因为恐惧和愧疚而剧烈跳动的心,根本无所遁形。
萧然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平静的走到那张旧桌子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那一道道刻痕。
“这里,是你们六个人的名字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波波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是……是啊。”
波波挠了挠头,试图继续维持自己的伪装。
“小时候瞎刻的,哈哈哈,现在看看还真怀念啊……”
“你不是在怀念。”
萧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你是在忏悔。”
波波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
他后退了一步,眼神开始闪躲,不敢与萧然对视。
“十年前的那一天。”
萧然缓缓的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的锁定着他。
“芽衣子失足掉进河里的那一天。”
“你也在现场,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的劈在了波波的脑海里!
他那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