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圣地、禁区的活化石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位横推一世,让天下所有圣体都黯然失色,连禁区至尊都为之颤栗的狠人女帝,她最初的道,竟然是来自一只乌鸦的指点?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头皮都在发麻。
可光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阴鸦的身影,如同一位冷漠的历史见证者,行走于诸天各界。
它曾在一片废墟中,捡起一个总是挂着鼻涕,被人欺负的小屁孩。它没有教他惊世的功法,只是给了他一块可以啃的干粮,然后把他丢进了最残酷的试炼场。
后来,那个小屁孩擦干了鼻涕,手持天命,成为了威震九天十地的明仁仙帝。
它曾经路过一处埋葬了神魔的古老墓地,对着其中一具不甘腐朽的枯骨,百无聊赖地说了几句话。
“死了,就好好躺着。”
“不甘心?”
“那就再爬起来,打到没人敢让你躺下。”
那具枯骨,竟然真的在它的言语中,重新凝聚了神魂,破开了万古的坟土,最终建立了一个横跨数个时代的不灭神朝!
一幕幕,一桩桩。
那些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传说,那些开创了一个又一个辉煌时代的无上大能,那些让后世亿万修士敬仰膜拜的一代宗师……
在光幕的呈现下,竟都成了这只阴鸦漫长孤寂的旅途中,随手点拨的过客。
它只是路过。
它的本意,或许只是为了排解那永恒的孤独。
可它的每一次驻足,每一次随意的举动,都在不经意间,造就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直到此刻,苏辰那淡漠中带着一丝戏谑的旁白,才悠悠响起,如同画龙点睛之笔,为这震撼的万古画卷,落下了最后的注脚。
“我只是路过,你们却成了传说。”
一句话,让诸天万界彻底失声。
那是一种装逼到了极致,反而归于平淡的恐怖。
安澜,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光幕。
他看到,画面中,那位后来成为仙帝的明仁,在登临绝巅之后,寻遍万界,终于再次找到了那只阴鸦。
他对着阴鸦,行五体投地之大礼,口中毕恭毕敬,尊称“师尊”。
他看到,那位开创了不灭神朝的无上存在,在君临天下之后,依旧会定期前往一处山崖,对着空无一人的崖顶,汇报自己神朝的近况,仿佛那里,依旧坐着那位曾经对他说话的“先生”。
安澜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沁出,凝结成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汗珠滴落,砸在他金色的甲胄上,发出的却是金石碎裂般的声响。
他引以为傲的“仙王”身份,他那句“仙之巅,傲世间”的豪言壮语,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事实。
以他这不朽之王的身份,在眼前这个看似放羊娃,实则布局万古的恐怖存在面前,或许……
连当一个被随手点拨的路人甲的资格,都没有。
端茶递水?
他配吗?
“这……这才是真正的……历史黑手啊!”
安澜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教导出的仙帝,真的能组成一个连了!”
“我的妈呀!我之前还觉得放羊娃过禁地很装逼,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装逼!那就是他的日常啊!”
“我悟了!那些羊,说不定就是他以前点拨过的某个大能的后代!他这是在放牧诸天啊!”
现实世界。
九界,洗颜古派。
李七夜依旧坐在那块大石上,看着天穹光幕中,那只不断飞翔,贯穿了万古岁月的阴鸦。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久违的追忆。
那漫长到让人绝望的时光,那一次次与死亡和诅咒的抗争,那一幕幕与故人的相逢和别离……
都随着画面的播放,重新浮现在心头。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那只温顺的肥羊的脑袋,仿佛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他对着光幕,又仿佛在对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看来,我的羊还没找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