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之上,那贯穿天地的巨大裂痕,正在缓慢弥合。
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拳风粗暴撕开的大气,遵循着星球本身的物理法则,试图重新闭合。逸散到宇宙中的空气,被引力重新捕获,发出细微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啸。
云层,那些被一拳排开的云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却又无比迟缓的速度,从地球的两端向着中心回流。
但这种愈合,是如此的艰难。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之手,依旧按在这道天空的伤口上,阻止着它的痊愈。
拳风的余波,在平息。
那股足以将维度本身都强行折叠的力量,在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后,正在消散。
随着它的离去,那道曾经不可一世,宣告着星球末日的崩星咆哮炮,早已不见踪影。它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被从概念上彻底抹去,连一粒构成它的基本粒子都没有剩下。
在那一拳的终点,在那股力量的源头,一切都归于虚无。
连同波罗斯那颗蕴含着无穷生命力与再生能力的核心宝珠,也在那无形无色的风压过境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飞船的残骸之上,一片死寂。
那个自称宇宙霸主,纵横星海未尝一败的男人,此刻瘫倒在地。
他的身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枯萎,萎缩。
曾经因为能量满溢而呈现出湛蓝光泽的皮肤与纹路,此刻已彻底黯淡,变成了死灰。肌肉纤维断裂,骨骼萎缩,整个人干瘪下去,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命力的古老木乃伊。
他甚至连维持自己“解放形态”的能量,都已不复存在。
埼玉缓缓收回了右拳。
他的动作,和他出拳时一样,简单,朴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红色的手套,黄色的战斗服,白色的披风,在万米高空的罡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那披风被吹得笔直,拍打空气的声音,是这片死寂天空中唯一的噪音。
他一步步,走到了波罗斯的面前。
他低下头,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个濒死的入侵者。
这个对手,确实让他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
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波罗斯的独眼,艰难地转动着,聚焦在埼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说谎了……”
声音沙哑,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
“势均力敌……呵……”
他发出了一声干笑,那笑声牵动了他破败的身体,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预言……说我能找到……酣畅淋漓的战斗……”
“我……燃尽了……一切……”
“而你……”
波罗斯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埼玉,他看到了那张脸,没有汗水,没有疲惫,没有伤痕,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那张脸,和战斗开始前,一模一样。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与绝望,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你……根本……就没在战斗……”
“你连……一点点……都没有认真起来……”
“你……还有余力……”
这不公平。
这太不公平了。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讽刺。
他,宇宙的霸主,为了寻找一场真正的战斗,跨越了无数星系,来到了这颗偏远的蓝色星球。他献祭了自己所有的能量,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生命,打出了自己此生最强的一击。
而他的对手,从始至终,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波罗斯的独眼,缓缓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一具没有生命气息的石雕。
然后,在罡风的吹拂下,那石雕也开始寸寸碎裂,化作灰白的粉末,飘散在这被他自己选作坟场的天空之上。
埼玉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这个对手在他面前彻底消散,化为虚无。
胜利的喜悦?
那种情绪,似乎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