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带着灵魂都在微微抽搐。
那根名为“压抑”的弓弦,已经被拉伸到了极致。
那座名为“绝望”的火山,已经蓄满了足以焚天的熔岩。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诸天光幕之上,江城那低沉肃杀的声音,再度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画面的陡然加速。
时间,在那个倒在荒原上的瘦小身影上,开始了疯狂的奔流。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荒原上的野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在风霜雨雪的侵蚀中,一点点被拉长。
她长大了。
稚嫩的脸庞褪去了婴儿肥,显露出清丽而倔强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孩童应有的光彩,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深渊,仿佛连光都无法逃逸。
她没有像这片贫瘠土地上的其他人一样,在岁月的流逝中老去,化为一捧黄土。
她也从未向那该死的命运,低下过一次头。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走遍了山川大河,踏入了曾经遥不可及的修行世界,用最卑微的姿态,寻找着哥哥的下落。
直到那一天,她潜入了一处古老宗门的禁地,在一卷尘封的玉简中,看到了那一行冰冷的、足以将她灵魂彻底碾碎的记载。
“羽化神朝,献祭圣体本源一名,炼制‘飞仙丹’,鼎毁,人亡,骨血无存。”
鼎毁。
人亡。
骨血无存。
短短八个字,像八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神魂深处。
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能“看”到二十年前,那个小男孩被抓走时,回头望向她时那惊恐而无助的眼神。
那个曾经答应她,要带她去看遍世间繁华的哥哥。
那个会在冬天,把怀里揣热的最后一个饼子塞给她的哥哥。
没了。
被当成药渣,在那冰冷的鼎炉之中,被活生生祭炼成了一滩枯骨。
连一捧可以安葬的骨灰,都没有留下。
“嗬……”
一声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挤出的、不似人声的干哑嘶鸣,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那股埋藏在心底,被她死死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泪水,早已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黄昏流干。
剩下的,只有足以焚尽九天的恨!
她没有傲人的天赋?
那便杀!
杀尽世间所有天才,夺其本源,融于己身,铸我无上道基!
她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护道之人?
那便战!
以这万古诸天为敌,以这朗朗乾坤为棋盘,杀出一条尸山血海铺就的通天血路!
画面再度流转。
一个戴着似哭似笑鬼脸面具的白衣女子,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无数个黑暗的时代。
她走过的地方,天才陨落,圣子喋血,不可一世的古老世家,一夜之间被从世间抹去。
“狠人”!
这个名号,开始在诸天星域中流传。
它不是尊称,而是一个禁忌,一个代表着死亡与不详的恐怖代名词。
终于,她的脚步,停在了那片曾经辉煌无尽,统御着亿万里星河的超级神朝——羽化神朝的祖庙之前。
这里,神光亿万缕,瑞彩千万条。
每一寸土地,都铭刻着不朽的阵纹。
每一座宫殿,都曾有大能讲道,法则之音万古不绝。
无数强者被惊动,从闭关中苏醒,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天剑般向她斩来。
然而,那白衣女子只是静静地立于虚空。
她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皇者,也没有看那些已经启动的护山大阵。
她只是抬起了手。
一只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素手。
然后,对着下方那片辉煌的神国,轻轻向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