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一声裹挟着无上意志的嘶吼,仿佛还回荡在咸阳宫的梁柱之间。
殿下,数百名方士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仿佛已经被那句“通通给朕坑了”的森然寒意,提前活埋进了冰冷的泥土。
就在这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野心与恐惧交织到顶点时,天幕的画面,却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片映照着未来战争缩影的冰冷山谷,那代表着极致信息掌控力的小小方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
一种与方才那金戈铁马、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近乎神圣的庄严。
镜头扫过清晨的校园。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楼阁拔地而起,在初升的朝阳下,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金色的光辉,熠熠生辉,不似人间之景。
推开一扇门。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尘不染的地面,一排排崭新的桌椅,以及透过宽大明亮窗户洒进来的、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
光束中,有微尘在安静地舞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端坐在桌前的孩子们。
每一个孩子,无论衣着是朴素还是华丽,手中都捧着一本崭新的书。
纸张洁白,墨迹清晰。
“在后世,读书不再是世家大族的特权。”
一道平和的画外音响起,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改变乾坤的宿命感。
“国家推行九年义务教育,无论你是出身豪门,还是生于寒门,无论男女,每个人都必须入校读书。”
画面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用稚嫩的手指,认真地指着书本上的方块字,嘴唇翕动,发出清脆的读音。
她的身旁,是一个皮肤黝黑、一看便知是农家出身的男孩,同样在聚精会神地跟读。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怯懦,只有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在这里,识字率接近百分之百。”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都拥有睁眼看世界的权利。”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所有时空的士大夫阶层头顶。
那冲击力,远比什么“千里传音”之术,要恐怖千倍,万倍!
春秋位面。
鲁国郊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牛车正在缓缓前行。
孔丘坐在车上,神情疲惫。
为了推行自己的仁政理想,他已周游列国十余载,见惯了饿殍遍野,见惯了礼崩乐坏。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可当他看到天幕中那样的场景时,这位万世师表的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那成千上万的孩子。
那不分贫富贵贱,都能安然读书的孩子。
那宽敞到奢侈的屋子,那明亮到不真实的窗户。
那一声声汇聚在一起,清脆得如同玉珠滚落玉盘的朗朗读书声……
“老师?老师您怎么了?”
身旁的弟子子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孔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天幕之上,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积聚。
他颤抖着,扶着车辕,一点一点地,固执地从牛车上走了下来。
动作迟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所有弟子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一生都致力于维护周礼,从不轻易折腰的夫子,对着那高悬于空的天幕,双膝一软,缓缓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碎石硌着他的膝盖,他却浑然不觉。
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出眼眶,在他布满沟壑的脸颊上,冲刷出两条清晰的痕-迹。
“有教无类……”
他的声音嘶哑、哽咽,带着一种梦想成真后的巨大虚脱感。
“有教无类啊!”
他一生奔走,颠沛流离,受尽白眼与嘲讽,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开蒙启智,知礼懂仁吗?
他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让自己的三千弟子,能将知识的火种播撒出去。
可天幕中展现的是什么?
那不是星星之火。
那是燎原之势!
是整整一个时代,所有人都被赋予了化龙的资格!
“大同……这就是……这就是老朽梦寐以求的大同世界啊!”
孔子以头抢地,长声恸哭,悲欣交集。
而在另一个时空,这种“大同”,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