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遁法》修炼有成的第七天，夜。
天魔宗，血魔殿。
这座位于主峰之巅的黑色大殿，平日里鲜有开启。但今夜，殿内灯火通明，十余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肃杀。
宗门高层会议，正在召开。
林渊并不在殿内。
此刻的他，正身处血魔殿外三百丈处的一棵千年古松的树冠中。浓密的松针将他完全遮蔽，《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气息全无，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
这个位置，是他三天前就选好的。
那日得到正道联军集结的消息后，林渊便开始思考如何获取更多信息。作为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他不可能参与高层决策，甚至连接触相关情报的资格都没有。
但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花了三天时间，利用夜间巡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探查了主峰周围的地形。最终选定了这棵古松——距离血魔殿不远不近，视野良好，又有天然掩护。更重要的是，树下有一条废弃的灵脉支流，虽然早已枯竭，但残存的灵气波动可以干扰低阶修士的感知。
当然，仅凭这些还不够。
林渊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这是七天前签到获得的“窥灵镜”仿品，虽只是下品法器，但配合特定的法诀，可以看到三百丈内的景象，并隐约听到声音。
代价是每使用一刻钟，需要消耗一块下品灵石。
他小心地将灵石嵌入镜背凹槽，双手掐诀，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血魔殿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殿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红发老者。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他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息，哪怕隔着窥灵镜，林渊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血魔老祖，天魔宗现任宗主，元婴后期大修士。
在他左手边，坐着三位同样气息深沉的老者——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修为都在元婴初期到中期。
右手边则是七位金丹长老，其中就有林渊见过的刑罚长老、传功长老、执事长老等。李玄机的师尊，那位青面金丹修士也在其中，脸色阴沉。
“人都齐了。”血魔老祖开口，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开始吧。”
刑罚长老首先起身，抱拳道：“宗主，前线最新情报。正道联军已在黑风岭以北一百五十里处扎营，布下了‘九阳诛魔大阵’。目前集结的修士超过五百人，其中金丹期十二人，筑基期两百余人，其余皆是炼气精锐。”
殿内一片寂静。
这个数字，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九阳诛魔阵……”传功长老抚须沉吟，“此阵专克阴煞功法，若让他们布成，对我宗弟子极为不利。”
“必须在他们布阵完成前，发动突袭！”一位面容凶狠的金丹长老拍案而起，“我愿率麾下弟子为先锋！”
“鲁莽！”另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摇头，“正道此举明显是诱敌之计。他们故意放慢布阵速度，就是想引我们主动出击，在野外决战。”
“难道就坐视他们布成大阵，围困山门？”
“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就算九阳诛魔阵布成，也未必能破……”
争论开始。
林渊通过窥灵镜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语气。
血魔老祖始终闭目养神，仿佛对争吵充耳不闻。但林渊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敲击——这是不耐烦的表现。
三位太上长老也各怀心思。最左侧那位一直面无表情；中间的老者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右侧的则时不时瞥向血魔老祖，眼神闪烁。
金丹长老们分成了三派：主战派、主守派、以及少数骑墙派。
主战派以那位凶狠长老为首，主张主动出击，趁正道立足未稳，打乱他们的部署。
主守派则坚持依托护山大阵，消耗正道力量，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骑墙派则两边附和，态度暧昧。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依然没有结果。
终于，血魔老祖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眼，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吵够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所有长老都低下了头，“五百修士，十二金丹……你们就这点见识？”
无人敢应声。
“青云宗的‘青云子’，紫阳门的‘赤阳真人’，玄天剑宗的‘无尘剑君’。”血魔老祖一个个名字报出，“这三个老家伙，来了吗？”
刑罚长老躬身：“情报显示，青云子和赤阳真人已到前线，无尘剑君行踪不明。”
“果然。”血魔老祖冷笑，“他们三个若齐聚，早就打上门了，何必慢慢布阵？”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虽然身形佝偻，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道九大宗门，只来了三个。”血魔老祖环视众人，“另外六个在观望，等我们和这三家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再来捡便宜。而这三家自己，也在互相算计——青云子想保存实力，赤阳真人想抢头功，无尘剑君……那老狐狸在等最合适的时机。”
一番话，将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
林渊在树冠中听得暗暗点头。血魔老祖能执掌天魔宗百年，果然不是庸人。
“那依宗主之见？”太上长老中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终于开口。
“拖。”血魔老祖吐出一个字，“他们想布阵，就让他们布。布阵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人心齐。”
他眼中闪过一道血光：“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所有弟子收缩防御，不得主动出击。同时，放出风声，就说本座旧伤复发，正在闭关疗伤。”
“宗主，这……”有长老不解。
“示敌以弱，骄兵之计。”血魔老祖淡淡道，“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放松警惕。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殿中众人都明白了。
“另外。”血魔老祖重新坐回主位，“开启‘血炼秘境’，允许所有内门弟子进入修炼。告诉他们，一个月后，秘境中表现优异者，可得本座亲自指点，并赐予突破金丹的机缘。”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血炼秘境是天魔宗最重要的修炼之地，每十年才开启一次，每次只能容纳二十人。现在提前开启，还允许所有内门弟子进入，这手笔太大了。
“宗主，血炼秘境消耗极大，若此时开启……”执事长老欲言又止。
“资源用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血魔老祖挥手打断，“按本座说的办。”
“是。”众长老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