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是唯一的旋律。
整个诸天投影的亿万屏幕,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那是一种连弹幕都消失了的、纯粹的寂静。
每个生灵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连心脏的搏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画面中那尊从冥府归来的漆黑魔神。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丝落在太狸那漆黑的、泛着金属冷光的装甲上,没有汇聚成水流,而是在接触的瞬间便被他周身那刺骨的寒气冻结,然后化作无声的白色雾气,袅袅升腾。
他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尊复仇之鬼会先为自己的姐姐收敛尸身时,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没有战前的对峙。
没有杀意的碰撞。
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吼——!!!”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咆哮,打破了这片绝望的死寂。
黑暗的角落里,阴影开始蠕动、膨胀。
一头,两头,十头……数十头庞大的身影从城市的废墟中钻出。
它们的身躯由腐烂的植物与扭曲的骸骨构成,关节处生长着锐利的骨刺,巨大的头颅上,唯一的独眼闪烁着饥饿与残暴的红光。
高级邪魔徒。
而且是数量庞大到足以轻松覆灭一支现代化军队的,高级邪魔徒军团。
通过苏云特意剪辑进来的、一闪而过的资料画面,万界观众清晰地认知到这群怪物的恐怖。它们曾让极狐、霸牛、娜猫等一众身经百战的骑士陷入苦战,其坚硬的外壳与悍不畏死的冲锋,是所有人的噩梦。
此刻,这支噩梦军团,将它们那散发着腐朽与硫磺气息的利爪,指向了雨幕中那个孤零零的漆黑身影。
它们发出阵阵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恶与对血肉的渴望。
如潮水般,如山崩般,带着足以踏裂大地的恐怖威势,涌向了武神之刃。
整个光幕都在这万马奔腾般的冲锋下剧烈震颤。
欲望神殿。
贝洛芭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哦?终于要开始了吗?让我看看,这只被绝望喂养大的小狸猫,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身旁的奇拉米,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屏幕。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英雄感到绝望的如山压力,武神之刃甚至没有移动哪怕一步。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伫立在姐姐冰冷的尸体旁,仿佛那些奔涌而来的怪物,不过是拂过身侧的微风。
直到那头冲在最前方的邪魔徒,距离他只剩下不到十米。
那怪物高高跃起,狰狞的利爪在半空中划出五道惨白的轨迹,带起的恶风甚至吹乱了他肩甲上升腾的寒气。
他动了。
那不是一个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身体的线条在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黑豹。
左手,按住了腰间那柄古朴的刀鞘。
右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握住那柄漆黑的刀柄。
拇指,轻轻抵在了刀镡之上。
一个标准的拔刀术起手式。
一个在无数世界、无数剑士手中被演绎了亿万次的动作。
但由他做出来,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韵味。
那不是技巧。
那是本能。
是经历了千万次死亡轮回后,铭刻进灵魂最深处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本能。
下一秒。
时间并非凝滞,而是被斩断了。
所有正在观看投影的生灵,他们的视觉、听觉、乃至思维,都在那一瞬间被强制性地剥离。
他们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与白。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刀光,在屏幕的正中央,一闪而过。
那不是线。
那是一道空间的裂痕。
一道将“生”与“死”彻底分割开来的,绝对的境界线。
画面静止了。
整整一秒钟。
所有人都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们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道黑光太快,太细,快到超越了神经的反应速度,细到仿佛只是屏幕上出现的一丝错觉。
画面中,武神之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站姿,仿佛从未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