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空间,在这一刻彻底扭曲。
景和那狂风骤雨般的斩击,在某一瞬,戛然而止。
他停下了。
不是力竭,不是放弃。
而是在积蓄,在燃烧,在将自己仅存的理智、生命、灵魂,所有的一切,都灌注到下一击中。
也是最后一击。
那柄漆黑的武士刀,被他缓缓收回腰间的刀鞘。
一个标准的拔刀术起手式。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然而,当他摆出这个姿态的瞬间,整个崩溃的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火歇了。
崩塌的巨楼定格在半空,飞溅的碎石悬停于视野。
万籁俱寂。
唯一能听见的,只有那从漆黑甲胄之下,传出的,如同风箱般破败的喘息。
还有那擂鼓般的心跳。
咚。
咚。
咚。
黑色的怨念,不再是向外扩散的煞气,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内坍缩,全部汇聚于那把刀,那只握住刀柄的手。
极致的压缩,带来了极致的毁灭。
刀未出鞘,锋芒已然割裂了空间。
一道道漆黑的、肉眼可见的裂痕,以他的刀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那是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其存在之重的证明。
这是赌上了一切的拔刀。
这是献祭了灵魂的一斩。
这是凡人,对神明发起的,最悲壮,也最决绝的冲锋。
猩红的复眼,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死死锁定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没有嘶吼。
没有质问。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白。
唯有,斩却眼前之神!
他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光芒。
因为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光,超越了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
在他出刀的刹那,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线”,横贯了整个天地。
这条线,便是他的刀路。
这条线,便是他复仇的轨迹。
这条线,便是他斩断一切,包括自己未来的终焉一击。
面对这足以葬灭神明的一击,浮世英寿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撕裂世界的黑线。
他的目光,穿透了景和,望向了景和身后,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那是名为“仇恨”的无间地狱。
他抬起了手。
身后的九条巨大尾翼,并未再次合拢成盾。
它们只是轻轻舒展开来。
一道光,从英寿的掌心绽放。
那不是毁灭的光,不是审判的光,甚至不是灼热的光。
那是一道……温柔到极致的,创生之光。
光芒之中,仿佛能看到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能听到枯木抽芽,冰河解冻。
能闻到雨后初晴,泥土的芬芳。
这股力量,不与任何事物为敌。
它不抵挡,不破坏,不反击。
它只是……修正。
它只是……治愈。
当那道代表着终极毁灭的黑色刀光,与这片代表着无尽创生的白色神力接触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没有能量对冲的法则泯灭。
黑色的“线”,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被白色的光芒所“浸染”。
那燃烧的漆黑火焰,熄灭了。
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锋锐,被抚平了。
那无边的怨恨与疯狂,被温柔地化解,消融。
就像一场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暴雪,在第一缕春日的阳光下,无声无息地融化。
景和赌上所有生命与灵魂的最强一击,连一丝涟漪都未能在这片神圣的光海中掀起,便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咔……
一声无比清脆的爆裂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心头发颤。
景和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他看到,自己手中那柄象征着仇恨与诅咒的黑色武士刀,刀身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