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能将耳膜压迫到疼痛的死寂,在会议室的空气中凝结成冰。
仅仅维持了三秒。
三秒后,冰层碎裂,质疑的怒潮轰然爆发。
“荒谬!”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是龙国物理学界的泰斗,他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方夜谭!简直是把国家最高决策会议当成了科幻故事发布会!”
他霍然起身,指向屏幕上那片繁复的星图,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天鹅座文明?光粒打击?姜研究员,我不管你从哪里窃取了这些轨道模型,它们或许在理论上很精妙,但它没有任何现实观测依据作为支撑!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对科学的侮辱!”
另一侧,一名肩扛将星的参谋军官脸色铁青,他站起来,向首位的李老将军敬了个礼。
“李老,我建议立刻终止这场闹剧。姜澜研究员近期承担了过多的高强度任务,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他的语气凝重,目光扫过姜澜,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冰冷。
“此等级别的会议,被如此干扰,已经严重触犯了保密条例与军法。如果不进行严肃处理,军威何在?国法何在?”
话音未落,那几名警卫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金属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已经准备执行强制措施。
姜澜的身体被讲台死死抵住,退无可退。
他双手死死抓着讲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他没有去看那个咆哮的物理学家,也无视了那位义正言辞的将军。
他的视线,穿透了所有骚动与杂音,如同一支烧红的铁钎,死死钉在了首位那个老人的身上。
李老将军。
在这里,在这个权力与秩序的顶点,只有眼前这个老人,这个从尸山血海中为龙国杀出一条生路的元勋,才有可能,也才敢于,去相信一个疯子口中的末日。
姜澜的胸膛剧烈起伏,肺部火烧火燎。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吼出了四个字。
“三个小时!”
声浪盖过了满场的嘈杂,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三个小时后!龙国时间,下午两点整!”
他的语速骤然加快,每一个参数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不带一丝一毫的模糊。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南端,东经142.2度,北纬11.3度!”
“将会发生一场震级为里氏8.4级的特大海底地震!”
这串精准到小数点后的坐标与时间,让会场内刚刚掀起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具体到极致的预言镇住了。
姜澜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李老将军,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沉稳到令人胆寒的肃杀。
“那不是自然板块运动!”
“那是外星文明的先遣探测器‘观察者’,在执行强行撞击地壳的指令!”
“它们的目的,是利用超高能量撞击引发的地震波,来探测我们这颗星球的地核详细结构!那是它们发起全面打击前的最后侦察!”
“是战争吹响的第一个号角!”
他挺直了脊梁,那身白色的研究员制服上,沾染着从外面闯进来时留下的灰尘,此刻却透出一种决绝的悲壮。
“李老,我,姜澜,愿在此立下生死状!”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果三小时后,预定地点没有发生我所说的地震,我甘愿接受军事法庭的最严厉处决,以叛国罪论处,死而无怨!”
“但如果!”
“如果地震如期而至!”
“我要求龙国,必须立刻、马上,进入最高等级的战略准备状态!无条件划拨一切资源,启动我提交的最高绝密档案——”
“‘雷公计划’!”
李老将军沉默了。
整个会场,随着他的沉默,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姜澜。
那道目光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要穿透这个年轻人的血肉,直视他的灵魂。
在姜澜的眼中,他没有看到理论被推翻的恐惧,没有看到赌上性命的疯狂。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经历过无尽绝望后,死灰复燃的焦土。
以及焦土之上,对那唯一一线生机,近乎执拗的渴望。
许久。
李老将军抬起了手,那只布满皱纹与伤痕的手,只是轻轻一挥。
“退下。”
两个字,如同山岳。
准备上前的警卫们身体一僵,立刻收起手铐,无声地退回了原位。
“接通国家地震台网、深海监测站的最高权限。”
李老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要实时监控那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