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穹之上,那搅动九州风云的议论与猜测,攀升至一个沸点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悬于天心的浩瀚金榜,其光芒陡然内敛,原本镌刻着“第十名,沈浪”的金色字迹开始变得虚幻,如同被无形的水波荡开。
榜面,正在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缓铺展、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画卷。
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死寂,便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沉甸甸地压在了九州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那是一片怎样的土地?
天空不是蓝色,不是灰色,而是一种粘稠如凝固血浆的暗红。厚重到极致的云层低垂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将整个世界碾为齑粉。
大地之上,再无寸土。
入目所及,是一望无际的白骨之原。
有巨兽的肋骨如倒塌的殿宇,有人族的头颅堆积成山丘,森然的骨骸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在呜咽的狂风中,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哀鸣。
这片被神灵遗弃的死亡绝地中心,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看上去那般单薄。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微不足道的“生”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孤寂。
挺拔。
一条半旧的黑布,覆住了他的双眼。
他手中没有传世神兵,没有流光溢彩的宝器,仅仅握着一柄剑。
一柄锈迹斑斑,剑刃上甚至还带着几个狰狞缺口的残破铁剑。
他就这样走着,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骸骨上,步履却异常沉稳,仿佛不是行走在尸山骨海,而是在丈量自家的庭院。
在他的四周,那无尽的阴影与骨山之后,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血红。
暴戾。
疯狂。
那是成千上万,身躯庞大堪比猛虎的荒原魔狼。它们通体漆黑,皮毛之下鼓动着虬结的筋肉,身上不断逸散出幽冥般的黑气,所过之处,连地上的白骨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大唐。长安。凌烟阁。
“啪!”
大唐天子李世民手中的白玉茶杯,骤然被捏成齑粉。滚烫的茶水混着玉石碎渣流淌在他手上,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僵在了原地,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画面。
“燕北……荒原……”
从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帝王齿缝间,挤出了几个干涩、嘶哑,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字眼。
“那是……五百年前就已经从九州版图上彻底消失的……燕北荒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惊悚。
身为帝王,他接触过太多被尘封的禁忌秘辛。五百年前,燕北之地曾爆发过一场史书上绝不敢记载的灭世灾变,妖邪横行,魔物丛生,人族在那场浩劫中死伤惨重,险些断了传承!
那是一段被历代君王刻意抹去的、浸透了血与泪的黑暗历史。
时至今日,九州大陆,知晓此事的人,早已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