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暗淡。
那无尽的绿光,那由无数时间线构成的金色废墟,都随着光线的消退而隐去。
最终,整个巨大的投影屏幕,定格在了洛基坐在世界树中心那张宁静的侧脸上。
他的轮廓被最后的光芒勾勒出来,宛如一尊亘古的神像,眼神垂落,悲悯,且空无一物。
广场上,那首悲伤而宏大的旋律,它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拉长,然后缓缓消散。
世界,失去了声音。
新阿斯加德,纽约,东京,瓦坎达。
地球,山达尔,克里帝国,不知名的蛮荒星域。
整个漫威宇宙,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同步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所有文明的暂停键。
这片死寂持续了很久。
久到足以让每一个生命,将那张宁静的侧脸,深深烙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一声,不是一处。
而是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出亿万道声音。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席卷所有维度的,关于讨论、反思与忏悔的精神海啸。
纽约,皇后区,一间普通的公寓里。
一个中年男人失神地看着电视新闻里不断重播的画面,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芝士汉堡再也送不进嘴里。
肉饼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灼人的讽刺。
他记得。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多年前,他曾站在满目疮痍的街头,指着天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个带领齐塔瑞人入侵的“外星杂碎”。
他曾为复仇者们将洛基制服而欢呼。
他曾将洛基的名字,与邪恶、混乱、毁灭划上等号。
可现在……
他看着自己安稳的家,看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妻子,看着客厅地毯上玩着积木的女儿。
这一切的安宁,这平凡到甚至有些乏味的幸福。
其根基,正建立在那个被他唾弃了无数次的“外星侵略者”,独自坐在冰冷的虚无之中,忍受着永恒的、灵魂被时间线撕裂的酷刑之上。
“啪嗒。”
汉堡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酱汁溅开。
男人没有理会。
他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那颗曾经充满愤怒与憎恨的头颅。
一种滚烫的、无地自容的羞愧,从他的胸膛里升起,烧灼着他的脸颊,他的眼眶。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对那个遥远王座上的身影,献上自己迟到了太久的,微不足道的歉意。
复仇者基地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托尼·斯塔克脱离了人群,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
他没有去看屏幕,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迷离地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这双手,曾创造出方舟反应堆,打造出钢铁战甲,破解过无数尖端科技。
这双手,也曾戴上无限手套,打出那个终结了战争的响指。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牺牲”的终极形态。
为了宇宙,献上自己的生命。
这是他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宿命。
可今天,洛基给他,给所有人,重新定义了这个词。
托尼的牺牲,是一次性的,是辉煌的,是在战友的注视下,在胜利的荣光中完成的。
而洛基的牺牲……
是永恒的。
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