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与李淳风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那血雾在空中还未散开，他们的身体已经如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白玉石阶上。
“陛下……”
袁天罡挣扎着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伸出手，指着天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不可窥探！”
“万万不可窥探啊！”
李淳风的状况更差，他扶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破碎的血沫，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此物……此物不在五行之内，亦不归三界统辖！”
袁天罡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这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无上禁忌！”
凌驾于天道之上！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李世民的心头。
他身为九五之尊，人间帝王，自认受命于天。
可现在，他的国师告诉他，有一个东西，在“天”之上。
李世民的心中，掀起了远比外界更加恐怖的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这股恐慌的瘟疫，在长安城内的高层权贵之间，以更快的速度扩散。
卢国公府。
程咬金正赤着膀子，坐在自家庭院的石凳上，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快朵颐。
当那金光普照的刹那，他啃肉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位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也未曾眨过眼的大唐猛将，此刻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一口没来得及咽下的羊肉混着骨头，死死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双目圆瞪，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长孙无忌的府邸。
这位以智计闻名，辅佐李世民登基的宰相，此刻正与一众心腹幕僚议事。
天象突变，满室皆惊。
长孙无忌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那横贯天际的金色卷轴，他那只习惯于在暗中拨弄风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幕僚们。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面对未知、面对无法掌控的力量时，最纯粹的恐惧。
这恐惧，不仅仅属于凡人。
长安城内，那些隐藏在市井酒楼、道观古刹中的修行者们，此刻的感受更为真切。
他们或是道门派驻的监察修士，或是游戏人间的散修。
往日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仙长，俯瞰着凡尘俗世。
可现在，他们只感觉自己体内那苦修多年的法力，那奔腾不息的真元，在这金色光幕的气息下，变得迟滞、凝固。
仿佛一条条被冻结的溪流。
而那金色卷轴，则是悬于天空的煌煌大日。
萤火之光，如何与皓月争辉？
不，连萤火都算不上。
他们感觉自己，只是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整座长安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笼罩。
在这力场之中，一切超凡力量，尽皆沉寂。
而在城南，那座由皇室斥巨资修建，金碧辉煌、香火鼎盛的慈恩寺内。
气氛，却又与别处截然不同。
大雄宝殿之中，数十位平日里宝相庄严、口诵真经的高僧大德，此刻全都停止了诵经。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一串佛珠从一位老僧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一连串“嗒、嗒、嗒”的脆响。
他们没有像袁天罡那样去主动窥探天机。
但他们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发自神魂深处的直觉。
这金色的卷轴。
这颠覆三界的异象。
是冲着他们来的。
是冲着他们引以为傲、普度众生的西方教来的。
一股压抑到极致，带着审判与颠覆意味的气息，正从那金色卷轴之上缓缓垂落，精准地锁定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