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的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慢放。
光与影的流动变得粘稠。
每一个瞬间,都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的煎熬。
那份自灌江口与天庭弥漫开来的凄凉,并未消散,反而随着金榜画面的变幻,化作了实质般的寒意,渗透进三界每一个生灵的骨髓。
最终。
画面定格。
两界山。
凡人愚昧,称其为五行山。
那座山,没有草木,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赭褐色。它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一只从九天之上拍下的巨掌,将大地砸出了一个永不愈合的掌印。
而掌印的中心,那曾经搅乱漫天神佛,打碎凌霄宝殿的齐天大圣,就被死死地镇压在那。
沉重的巨石与他的血肉几乎融为一体。
曾经熠熠生辉的锁子黄金甲,早已被五百年的风霜侵蚀得不成样子,锈迹斑斑,与泥土岩石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曾经桀骜不驯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蜡黄与枯槁。乱蓬蓬的猴毛沾满了尘埃与凝固的污血,结成了肮脏的土块。
在他的头顶,那张来自西天灵山的符咒,正闪烁着刺目而又冰冷的金光。
那不是佛门的慈悲。
那是枷锁。
是酷刑。
金光如亿万根看不见的毒针,日复一日,无时无刻不在刺入他的神魂,磨灭他的意志,碾碎他的骄傲。
苏彻的剪辑,没有半分怜悯。
他只是用最冷酷,最白描的方式,将五百年的时光,浓缩成了一段令人窒息的影像。
凛冬,寒风卷着暴雪,将他彻底掩埋,只留下一座小小的雪丘。
酷夏,烈日炙烤着岩石,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神魂都蒸发殆?。
秋日,枯叶与败草覆盖在他的脸上,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灌入他的眼耳口鼻。
春来,万物复苏,唯有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任凭虫蚁在他的毛发中筑巢。
这还不是全部。
每当他心中那不屈的火焰重新燃起,试图挣扎,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
虚空之中,便会准时显化出两个身影。
土地神,山神。
那两个在天庭大闹时,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末流小神,此刻却成了他的行刑官。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绝对的麻木。
他们面无表情地搬来一炉烧得通红的铜汁,撬开他的嘴,毫不犹豫地灌进去。
“滋啦——”
那是喉咙与内脏被灼烧的声音。
孙悟空痛苦地痉挛着,却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是烧得赤红的铁丸,一颗一颗,被塞进他的腹中。
由内而外的焚烧,将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尊严,都烧得一干二净。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酷刑,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然而,苏彻真正想要展示的,那足以让三界所有心高气傲之辈彻底崩溃的画面,才刚刚开始。
光幕之上,画面忽然一分为二。
一个清晰到令人发指的镜像对比,出现在所有生灵的眼前。
这,才是整个盘点,最让众生绝望的部分。
左边的画面里。
是此刻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他满身污秽,形如枯槁,被铜汁铁丸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他的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依旧燃烧着一簇火。
一簇名为“不服”的火!
风雨之中,他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子,依旧在对着天地怒吼。
“俺是……”
“……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