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凡人少年，却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了那钢铁洪流。
迎接他的，是无数柄落下的屠刀。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杨蛟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生生乱刀砍死，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鲜血。
刺目的鲜血。
染红了杨戬幼小的双眸，也染红了光幕前，每一个人的眼睛。
长安城。
最大的茶馆“百味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书生，颤抖着手，想要端起茶杯，却怎么也端不稳。
“哐当”一声，茶杯摔碎在地。
“这就是天庭？这就是……口口声声维护三界秩序的主宰？”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为了所谓的天条，就要……就要当着孩子的面，杀掉他的父亲和兄长？”
“这和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他的质问，也是此刻亿万生灵共同的质问。
光幕的画面，并未因此停歇。
镜头一转，来到了那座日后闻名三界的桃山。
瑶姬被镇压在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而幸存下来的少年杨戬，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光。
那里面，只剩下化不开的仇恨与冰冷。
他拜师昆仑，入了玉鼎真人的门下。
画面快进，展现了他疯狂修行的岁月。
他在瀑布下炼体，被水流冲击得皮开肉绽。
他在剑阵中练法，被剑气割得体无完肤。
每一次倒下，每一次咳血，他眼前浮现的，都是父亲和兄长惨死的模样，以及母亲被压山下时那绝望的眼神。
千辛万苦，九死一生。
他终于练就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
画面定格。
成年的杨戬，手持一柄开山神斧，站在了桃山之前。
他目光决绝，用尽全身法力，朝着那座沉重的桃山，狠狠劈下！
轰隆——！
地动山摇，巨石崩裂。
那座象征着天条威严、镇压了亲情千年的桃山，被他一斧劈开！
山腹中，形容枯槁的瑶姬，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
“戬儿……”
母子重逢，本该是世间最动人的画面。
可还没等杨戬冲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
天，变了。
天空之中，竟同时出现了十颗太阳！
每一颗太阳，都散发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热量。
那是玉帝的十个儿子，十大金乌！
他们奉了冷酷的君父之命，前来执行最后的灭杀！
“不！！！”
杨戬发出了比当年更加凄厉的嘶吼。
他眼眶欲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瑶姬，在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太阳真火中，痛苦挣扎。
她的仙体在烈焰中一点点消融，化作飞灰。
最后，只剩下那一丝绝望到极致的呼喊，在天地间回荡。
“活下去……”
光幕前。
无论是长安城的百姓，还是深山中的妖魔，亦或是西天灵山的佛陀菩萨。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那个未来叱咤三界、威名赫赫的护法战神，在母亲化作飞灰的焦土废墟之上，双膝跪地。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神通，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抱着那片滚烫的土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那一刻，三界众生的心，彻底碎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如同地底的岩浆，在每一个生灵的胸中疯狂积蓄、翻涌，即将喷薄而出。
这种建立在至亲的尸骨之上、用最残忍的手段来维护的“天条”，瞬间击碎了无数人心中对天庭的敬畏。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香火鼎盛，日夜供奉玉皇大帝的道观。
此刻，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道士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对毕生信仰的动摇。
是对那高居于九天之上的神明，第一次滋生出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