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声的宣战。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九天之上的那位君父,那位舅舅——
我杨戬,与你玉皇大帝。
除了杀母之仇,再无其他!
光幕之上,所有的画面都已散去。
只剩下十六个金光大字,横亘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重若泰山,压得三界大能喘不过气。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以身为棋,胜天半子。”
这十六个字,不再是声音,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神魂烙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
灌江口,二郎真君庙。
香火袅袅,一如往常。
内殿深处,那个被无数信徒膜拜的神像背后,一间静室之内。
身着一袭白衣的杨戬,正闭目打坐。
他手中,还握着一柄平日里从不离身的折扇。
就在那十六个字浮现于光幕的刹那。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神明的威严,没有战神的凌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虚无。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庙宇的屋顶,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子榜的光幕之上。
他看着那个被苏彻的旁白,解构得体无-完-肤-的自己。
看着那被血淋淋剖开,暴露在三界众生面前的,隐藏了万古的秘密。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是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一片惨白,甚至连扇骨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万年了。
自从母亲化作飞灰,他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
两行清泪,没有任何征兆,就那样从这位不败战神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没有抽噎。
没有颤抖。
只有两道滚烫的痕迹,划过冰冷的脸庞。
这么多年了。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情愿在灌江口当一个不受重视的“外神”。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要对那个高居天庭的仇人,一次又一次地卑躬屈膝,听从调遣。
三界都说他杨戬冷血无情,忘了杀母之仇。
可今天。
一个素未谋面的幕后之人,一个他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仙是魔的存在。
竟然隔着无尽时空,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用万年孤寂与冰冷伪装起来的……心魔。
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席卷了他的神魂。
那座压在他心头,比桃山还要沉重千万倍的大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焚天的烈焰。
压抑了太久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一声低沉的、夹杂着无尽沧桑与解脱的呢喃,在密室中轻轻回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