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亲眼看着,那光滑的皮肤上,先是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整片皮肤化作最微小的粒子,簌簌飘散。
没有血。
鲜红的血肉在接触到那灰色气流的瞬间,就直接被分解、湮灭。
紧接着,是坚韧的筋膜,最后,是莹白如玉的骨骼。
寸寸粉碎。
寸寸成灰。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那是从存在的最底层,从构成“苏彻”这个概念的每一个基本粒子上传来的崩解感。
仿佛有一万把无形的钢锯,不是在切割他的灵魂,而是在将他的灵魂本身,一寸寸地磨成粉末。
每一秒的煎熬,都足以让心志坚定的真仙彻底崩溃,道心沦丧,变成只知嚎叫的疯子。
苏-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肉身在崩毁。
他的法力在消散。
但他死死守着灵台深处的那一点光。
那是他的意志,是他穿越两世的唯一真灵。
在无边无际的痛苦狂潮中,这一点灵光,就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坐标。
任凭那崩毁万物的混沌法则冲刷,任凭灵魂被撕裂碾碎的剧痛一波波袭来,那点灵光始终不灭。
坚韧,顽固,带着一股宁可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的凡胎旧体,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
所有与这个世界的因果联系,无论是与长安城的,与大唐的,还是与这片洪荒大地的,都在那狂暴的混沌法则之下,被强行斩断!
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一根根地绷断,发出无声的哀鸣。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密室之内,那具盘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然后,在这片虚无的中央,一点幽暗的光芒亮起。
那是一团纯粹的神魂,剔透,凝练,散发着不属于此世任何生灵的气息。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搏动,凭空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声心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力量。
在神魂的下方,一颗心脏从虚无中具现而出。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混沌色,表面没有一丝血肉的痕迹,反而布满了玄奥古朴的魔神纹路。
它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得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
混沌魔神之心!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这是一场对自己意志的极致凌迟。
苏彻做到了。
他不仅仅是为了变强。
他是在从根本上,改写自己的生命形态。
他要将自己,彻底变成这个世界的“异物”,一个无法被推算,无法被掌控,无法被理解的存在。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这方天地的生灵。
他是行走于三界内的,混沌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