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咸阳宫的轮廓彻底吞噬。
白日里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红光所带来的震撼,余温未散,依旧在每个人的心头灼烧。
咸阳宫,一处偏殿之内。
所有的宫灯都被撤下,只留下一盏孤零零的烛台,豆大的火光在空旷的殿宇中摇曳,将父子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空气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嬴政已经屏退了所有人。
他最信任的影密卫统领章邯,也被严令守在殿外百米,不得靠近一步。
此刻的嬴政,褪去了白日里城墙之上那份君临天下的霸气。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静静坐在主位上,那张镌刻着岁月与权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像一个威加四海的千古一帝。
更像一个在人生岔路口,对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未知,感到深深迷茫的老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声都似乎停歇。
终于,他抬起眼,那双曾让六国君王不敢直视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牢牢锁定了自己的儿子。
“长生。”
嬴政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你老实跟朕交个底。”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出来的。
“你制造出这些能毁天灭地的‘神兵’,究竟想干什么?”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嬴政的目光锐利如钩,仿佛要刺穿嬴长生平静的表象,看透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如果你想当皇帝,朕现在就可以拟旨。”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却掷地有声。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嬴长生闻言,失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瞬间冲淡了殿内凝固的气氛。他没有半分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野心被窥破的紧张。
他只是随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嬴政刚才说的不是皇位更迭,而仅仅是今晚的宵夜。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头顶。
不是指宫殿的穹顶,而是透过那片瓦砾,指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
“父皇,您觉得这个帝国大陆很大吗?”
嬴政眉头瞬间皱起。
这是什么问题?
“九州大地,万里疆土,当然大。”他的回答沉稳而有力,这是一个统治者对自己疆域最基本的认知。
嬴长生摇了摇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银白色金属打造的方块,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泛着温润的光泽,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嬴长生随手按下了方块侧面的一个微小凸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那金属方块中射出,投向大殿的中央。
下一刻,嬴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烛火,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压迫,瞬间熄灭。
整个偏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不。
不是黑暗。
是深空。
原本雕梁画栋的宫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璀璨的星海。无数的光点在他们身边缓缓流淌,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霜,一条壮丽的银色光带横贯天际,那种浩瀚与死寂并存的景象,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嬴政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身边一颗流淌而过的“星辰”,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
嬴长生随手在空中一划。
星海的画面开始飞速拉近。
无数的星辰被甩在身后,最终,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蔚蓝色光晕的球体,占据了整个视野。
嬴长生的声音,在这片虚假的宇宙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宏大与空灵。
“父皇,这,就是我们脚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