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归于平静。
帐外,无人起身。
无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成了游丝。
断指长老额前汗珠沿着鼻尖滑落,在青岩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天机阁老道裂口袖口渗出的血丝,顺着指尖滴下,落在地图一角,晕开一小团暗红。
流亡海寇团汉子撑膝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指甲缝黑泥簌簌掉落,堆在青岩板上,像一小撮烧焦的香灰。
九枚“讨天”烙印在眉心明灭。
一息。
两息。
三息。
光爬到林默手背中央时,苏浅浅动了。
她没回头,也没迈步。
只是右脚脚尖,轻轻碾了下脚下的一粒碎石。
碎石滚了半寸,停住。
她重新站定。
赤足踩在青灰岩板上,纹丝不动。
帐内,林默右手依旧垂落,距陶罐沿半寸。
光继续爬。
爬过手背,爬上小臂衣袖。
衣料是粗麻的,洗过太多次,边缘有些毛糙。
光爬到袖口时,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帐顶,翅膀扇动声清晰入耳。
没人抬头。
帐内,林默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次,他缓缓睁开了眼。
眸子漆黑,无波无澜。
他没看外面。
也没看苏浅浅。
只盯着自己搭在膝头的左手。
光已经爬满整只手。
他慢慢合拢五指,掌心朝上,摊开。
光落在掌心,像一捧碎金。
他看着它。
三息后,手掌缓缓收拢。
光被攥进掌心。
他重新闭眼。
左手放回膝头。
右手依旧垂落,距陶罐沿半寸。
帐外,九枚烙印仍在明灭。
苏浅浅赤足踩地,纹丝不动。
碎石滚过的痕迹还在。
灰雀飞走了。
风没再起。
青灰岩板上的划痕、血渍、黑泥、汗痕,全都静止。
像一幅被按下暂停的画。
林默坐在帐内,闭目端坐,气息沉稳如古井。
陶罐里的灵麦饼,泡得更软了。
储物戒静静搁在罐沿,戒面朝上,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光渐渐偏斜。
爬上了竹榻腿。
爬上了帷帐底部。
爬上了林默的靴尖。
然后,停住。
天光尚明。
夜未至。
九枚“讨天”烙印在眉心幽幽泛光,如九枚初生的星子。
苏浅浅站在高台右侧,赤足踩在青灰岩板上,裙摆未染尘,右掌垂落身侧,掌心阴气散尽,眉心亦无烙印,静立如初,未离场、未开口、未归位。
林默位于议事厅高台后方玄色帷帐内,半身隐于帐中,闭目端坐于竹榻边,左手搭膝,右手垂落距陶罐沿半寸,眉心无烙印,气息沉稳如古井,未离场、未睁眼、未移动。
陶罐沿上的储物戒,突然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