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章台殿内的药香尚未散尽,始皇帝刚听完后世医者的叮嘱,指尖还停留在御案的竹简上,目光却忽然飘向殿外,似是想起了什么,沉声道：
小苏啊,你方才言及文字,朕倒想问问,千年之后,我大秦定下的小篆,是否真能让天下文字贯通?
苏问君心头一动,知道始皇这是念及自己统一文字的功业,又牵挂着这份传承是否真能如他所愿.
他连忙回道:
陛下，您推行书同文,实乃开天辟地之功!小篆规范了文字形制,让原本异形的各国文字归于一统,后世虽有字体演变,却始终未脱离您定下的文字根基.只不过吧,秦小篆字形抽象,对称,修长,不像秦隶书那样方正平直,易于掌握.秦统一后,虽然官方规定用小篆,但民间和下级官府早已习惯用更简便的隶书.秦亡后,汉承秦制但更重实用,顺势接纳了更高效的隶书,小篆迅速退出日常领域.
说着,他举起手机,调出后世常用的楷书,行书字样,陛下请看,这些便是后世的文字,虽笔画形态与秦隶不同,却一脉相承,偏旁部首,造字原理,皆源自秦隶.正是因为您当年定下了统一的文字框架,华夏文明才能跨越千年,无论南北地域,即便口音有别,仅凭文字便能心意相通.
始皇帝俯身凝视屏幕上的字迹,指尖不自觉地在御案上临摹着那些简洁流畅的笔画,眸底泛起亮色:如此说来,朕当年力排众议,废六国异文,当真为后世铺就了文脉之路?
何止是铺就!苏问君语气愈发恳切,
陛下可知,后世多少文人墨客,钻研秦篆,视其为书法之根.更重要的是,文字的统一,让政令通达无阻,让知识得以广泛传播,让不同地域的百姓有了共同的文化标识.这份凝聚力,历经千年未曾消散,正是您书同文最深远的影响.
一旁的太医院院令闻言,也躬身附和:
陛下,臣幼年求学时,曾亲历各国文字异形之苦.同一典籍,齐地与楚地的抄本竟有半数字不同,解读起来费时费力.自书同文后,孩童启蒙,典籍传抄皆便捷不少,这便是最真切的益处.
苏问君也跟着说道:表面是统一字形,实质是统一思想,统一治理,统一文明基因,秦朝承上启下,成为世界上唯一连续五千年未中断的文明的核心支柱之一.
始皇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却又忽然蹙眉:
可朕记得,当年推行小篆之时,不少儒生非议,言小篆笔画繁复,不易普及.你后世之人,是否也觉得此法有憾?
苏问君沉吟片刻,如实回道:陛下,其一原因是虽然你推出了秦小篆但是推行时间太短了,没有太久的时间,改朝换代后.所谓的秦小篆,也就跟随着秦朝的灭亡而废除.
苏问君突然感觉话说的太直了.连忙往回找补.
但是您提出的这种思想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这也为您成为千古一帝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您开创了先河,告诉后来之人,该如何治理一个统一的国家!为华夏民族趟平了一个重大的难关!
苏问君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陛下有所不知,后世专门设立了文字学研究,秦篆作为最早的统一文字,成为考证古代历史,解读古籍的关键钥匙.多少失传的典籍,模糊的史料,皆是通过秦篆的蛛丝马迹得以还原.您当年刻在石鼓上的文字,如今被奉为石刻之祖,珍藏于博物馆中,供后人瞻仰研习.
石鼓文?
始皇帝眸色一亮,朕当年命人将巡狩功德刻于石鼓之上,本是想让后世知晓大秦伟业,竟没想到还能成为后世研习之资?
正是!苏问君连忙调出石鼓文的拓片影像,陛下请看,这些便是石鼓上的文字,历经两千余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后世学者为解读这些文字,耗费心血却甘之如饴,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您当年一统天下的见证,都是华夏文字统一的起点.
始皇帝凝视着屏幕上古朴的石鼓文,指尖轻轻抚过御案上的秦篆竹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朕当年推行书同文,只想着结束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乱象,让天下归于一统,却未曾想,这小小的文字,竟能成为联结千年华夏的纽带.
陛下远见卓识,非我辈所能及!苏问君由衷赞叹,您可知,后世有多少偏远之地的孩童,初学写字时,便会知晓,他们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源自两千多年前始皇帝定下的规范.这份跨越时空的文字传承,让华夏民族无论历经多少战乱分裂,都能凭借共同的文字寻回根脉,重新凝聚.
说到此处,苏问君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陛下,后世还有一项创举,名为汉语拼音,用一套统一的音标标注文字读音,让不同口音的人都能准确读出同一个字,这其实也是对您书同文理念的延续,不仅让文字形制统一,更让读音传承有据,彻底打破了地域阻隔.
始皇帝听得专注,眉头渐渐舒展:
如此甚好!朕当年只想着形的统一,却未顾及音的差异,后世能补此缺憾,也算让书同文的功业更趋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