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明德殿。
李承乾的一番话,让在场东宫属官们皆震惊不已。
“殿下,你当真明白世家高门意味着什么吗?”
深吸一口气,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忍不住朝着李承乾沉声询问道。
李承乾的话固然让他们欣喜,因为在座之人,皆为庶族,无一士族。
也就是说,于东宫为官,他日李承乾登临九五,在座各位,势必鸡犬升天。
可一想到传闻,自贞观十年,长孙皇后亡故,李承乾这五年来所做的荒唐事,在座的东宫属官有一个算一个,都想要彻底看清楚,李承乾是否是值得他们追随的明君。
“孤知道左庶子担心什么。”
“所谓世家门阀,皆盘踞一方,累世为官,垄断仕途、兼并土地,视黔首如草芥,视皇权如羁绊的庞然大物。”
“他们以血缘为纽带,以门第为壁垒,致使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面对张玄素的询问,李承乾冷冷一笑,字句铿锵。
话音落下,李承乾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
“诸卿皆饱读诗书,当知前隋与本朝的户口、人口之数。”
“《隋书·食货志》有载,开皇九年隋一统天下时,登记人口达四千万,户口八百九十万。”
“可到了贞观初年,我大唐登记人口仅九百二十万,户口不足三百万。”
“直至如今贞观十三年,人口才堪堪回升至一千二百三十五万,户口不过三百八十万。”
“有人说,这是隋末战乱所致。”
“诚然,战火无情,会吞噬生民,但这绝非人口锐减的全部真相!”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
“南北朝以来,‘豪强兼并,户口多隐’,有的大族一户之下依附人口达数万,这些隐户便是世家手中的农奴。”
“农奴不被官府登记,毕生为世家劳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死皆由世家掌控!”
“隋亡之乱,战火夺走部分性命,可更多百姓,实则是被世家裹挟,或死于世家私兵的刀下,或死于为世家输送物资的劳役途中!”
目光扫视全场,李承乾的语气愈发沉重。
“世家高门的朱门大院,是用百姓的白骨堆砌。”
“他们的锦衣玉食,是用百姓的血肉浇筑。”
“世家荣耀的背后,是无数黔首的血泪!”
“所谓的世家高门,不过是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毒瘤!”
见众人神色动容,李承乾话锋一转,谈及众人的出身。
“诸位无需自惭于庶族身份。”
“本朝真正的栋梁,多出自寒门庶族。”
“裴行俭出身河东裴氏旁支,其父早逝,家道中落,全凭自身才学入仕,从未被士族主流接纳。”
“左庶子隋朝时仅为景城县户曹,无任何家族背景,全靠政绩与直谏闻名,若非陛下赏识,何以身居东宫左庶子之位?”
“刘仁轨,隋末丧乱时连安稳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空地练字,凭借真才实学,却因为世家垄断,根本没有崛起的机会。”
“王玄策出身低微,来济虽父祖为官,但非名门望族,全靠科举入仕,皆是庶族中的佼佼者。”
“你们有如今的成就、学识,哪一样是靠世家门第得来的?”
李承乾的话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每个人都听得心头一震。
他们瞬间明白,太子这是摆明了要以天下黔首为根基,彻底摒弃世家门阀。
这无疑是一条凶险之路!
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与之为敌,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因此,众人皆面露迟疑,一时不知该不该表态效忠。
见状,李承乾微微一笑,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孤向来不强人所难。”
“东宫的大门此刻依旧敞开,若有人觉得此路凶险,想要转投李泰,孤绝不阻拦,更不会秋后算账。”
“但孤要提醒诸位,今日之别,便是他日之敌。”
“届时立场不同,唯有你死我活,休怪孤不念今日同殿之谊。”
这番话让众人彻底清醒。
李泰麾下尽是五姓七望等山东士族,所谓五姓七望,便是赵郡李氏、陇西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
士族抱团取暖,垄断仕途,自己这些毫无根基的庶族去了,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根本得不到真正的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