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老师是个姓王的老头,头发稀疏,戴着一副瓶底厚的老花镜,讲课的调子平得能当催眠曲用。
李慧把场子热到核爆边缘然后甩手走人,留下一屋子学生,面对王老师这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温差大得能让人感冒。
“今天我们讲,汉承秦制,以及……这个……文景之治。”
王老师一开口,周寒野就懂了。
这调调,熟悉啊。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位爷的BGM里,睡过了无数个昏昏沉沉的下午。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哥们儿开始点头钓鱼了。
后排的陈浩更是重量级,书本立起来当掩体,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挂到下巴上了。
要搁以前,周寒野这会儿估计也已经神游太虚,跟周公的女儿约会去了。
但今天……
不对劲。
王老师那慢悠悠的语速,每个字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慢吞吞地飘进耳朵。
可这些字飘进周寒野的脑子里,却没有立刻消散。
【汉承秦制……秦朝制度……郡县制,三公九卿……汉初……异姓王问题……刘邦剪除异姓王……分封同姓王……埋下七国之乱伏笔……】
淦!
周寒野一个激灵。
他没睡着。
非但没睡着,他大脑里像凭空多出来一个超高配的CPU,自动把王老师那些零碎的、毫无感情的念白,给串起来了。
一段段枯燥的历史事件,被强行梳理,重构成了一条逻辑清晰、因果相连的故事线。
刘邦这老小子为了干翻项羽,封了一堆异姓王当小弟,等天下太平了,又觉得这帮小弟不靠谱,怕他们造反,就挨个给噶了。
噶完了,又怕自己儿子打不过外人,就封了一堆姓刘的王爷去镇守四方。
结果没想到,这帮自家人比外人还能折腾,最后搞出了个七国之乱。
我趣!
这么一想,这不就是公司老板创业初期拉合伙人,上市之后又怕股权被稀释,开始玩宫斗把元老踢出局,结果扶上位的全是些皇亲国戚,最后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嘛!
周寒野瞬间通透了。
他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历史还能这么学?
这就是5%的S级大脑吗?爱了爱了!
他一把从桌肚里抽出历史笔记本和一支笔。
那本子干净得能反光,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就没翻开过。
他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
没有记那些干巴巴的年代和人名,而是画起了逻辑图。
一个箭头从“秦末大乱”指向“刘邦分封”,然后分出两条线,一条写着“异姓王”,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另一条写着“同姓王”,后面跟了个问号。
问号下面,又是一个箭头,直指“文景之治”四个大字。
他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无意识的涂鸦,而是思路清晰、目标明确的疯狂输出。
他太投入了。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苏沐晴的笔尖停在了草稿纸上。
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她算到一半,算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难。
是因为旁边那个人。
按照她的预想,这个新同桌,上课十分钟内,必然会进入睡眠模式。
打呼噜、流口水、说梦话,她连应对方案都想好了。
直接用笔杆子戳醒,再不行就向李慧告状。
可现在……
这家伙非但没睡,反而听得比谁都认真。
那奋笔疾书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传世名著。
苏沐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那本子上画得乱七八糟,箭头和方框齐飞,根本不是正常人做笔记的样子。
装模作样。
苏沐晴在心里下了定义。
为了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低劣把戏罢了。
她收回注意力,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那道函数题中。
可耳边那“沙沙”的写字声,像魔音贯耳,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烦躁地换了支笔。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王老师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睡倒一片。
周寒野却听得意犹未尽,笔记本上已经鬼画符一样写满了三页。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王老师扶了扶眼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课后思考题:论述汉初‘无为而治’的政治思想,对巩固新生集权统治的利与弊。”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