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基地,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浓郁的烟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将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世界。这烟雾并非静止不动,它们翻涌、盘旋,带着一股硫磺般的灼热气息,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斯摩格就坐在这片烟雾的中心,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他魁梧的身躯被衬得宛如一尊沉默的魔神。
他嘴里叼着的两根雪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吐出的烟柱在他的意志下汇聚、升腾,几乎要将天花板都熏成漆黑。
在他的对面,洛恩的坐姿毫无军人风范可言。
他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双腿交叠着搭在桌角,正仰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烟雾缭绕的吊灯发呆。
那副神情,仿佛在研究光线穿透烟尘的物理学原理。
“洛恩。”
斯摩格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烟草味,敲打在人的耳膜上。
“你来罗格镇,已经两年了吧?”
他屈起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上的文件堆都为之震颤,试图将那个神游天外的灵魂拉回现实。
洛恩的视线慢悠悠地从天花板上移开,他眨了眨眼,动作迟缓,似乎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是的,准将。”
他坐直了些许,一本正经地回应。
“准确地讲,是两年零三个月。在此期间,我一共请过四十二次病假,平均每两个月三次,每次病假理由都经过了军医的严格核实。”
斯摩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张常年紧绷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丝被气到极致的笑意。
“你还有脸提这个?”
“我看你这副无欲无求,混吃等死的态度,根本就不适合守着处刑台。”
斯摩格的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层层烟雾,死死锁定了洛恩。
“我打算把你调往东海第153支部,去那里历练一下。”
“那里虽然偏僻,但能让你接触到最真实的基层,让你明白‘正义’二字到底该怎么写!”
这番话语的背后,隐藏着斯摩格未曾言明的深意。
这既是惩罚,也是一次测试。
他无法解释自己对洛恩的观感。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那种偶尔从惫懒表象下流露出的从容,那种面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淡定,绝不该属于一个碌碌无为的海军上尉。
洛恩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苦涩,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他连连摆手,身体夸张地向后仰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别啊,准将!”
“我这人胆子小,身子骨又弱,您是知道的。听说153支部的蒙卡上校脾气暴躁,手段狠辣,我这种细皮嫩肉的过去,怕不是三天就得因公殉职。”
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万一我真死在那儿了,以后谁给您跑腿买最新款的雪茄啊?”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片绚烂的烟花正在炸开。
在他的系统视野里,斯摩格那庞大的身躯之下,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疯狂地向外喷涌着一团团淡蓝色的光球。
那些光球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烟雾果实的能量碎片!
是千锤百炼的体术经验!
是这位自然系强者身上最精纯的“羊毛”!
“你这种贪生怕死的性格,正是我最想磨练的地方!”
斯摩格猛地一拍桌子。
轰!
巨大的力道让整张办公桌都向上跳了一下,桌沿的茶杯被震得飞起,又重重落下,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
“准将,我觉得‘正义’这种东西,其实是很狭隘的。”
洛恩的声音突然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调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眼神也变得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有的人,在海军本部马林梵多高谈阔论,享受着世界的尊崇。有的人,却在最偏远的支部小镇作威作福,将‘正义’的大衣当成自己横行霸道的遮羞布。”
“如果我们的正义,只能覆盖到权力所及的中心,而对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腐烂视而不见,那这种正义,是不是有点太虚伪了?”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了斯摩格那颗敏感而又执拗的正义之心上。
他最憎恨的,就是海军内部的腐朽与官僚。
他最不齿的,就是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败类。
此刻被洛恩这个他眼中的“烂泥”一针见血地揭开伤疤,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