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
当这两个字,以一种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点心般的语气,从李斐的嘴里吐出来时,货比田中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般的悲鸣。
然后,彻底崩断。
他从未见过。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在这个被上百支枪械指着头颅,生死悬于一线的修罗场里,这个龙国人,关心的居然是沙发的柔软度?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羞辱!
货比田中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肌肉剧烈地痉挛着,让他额角那条蜈蚣般的伤疤活了过来,疯狂地抽搐、蠕动。
他再也无法忍受墨镜后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敬畏,只有对他的、对他引以为傲的军队的、对整个大和民族武士道精神的……怜悯。
一种看待愚蠢爬虫般的怜悯!
“開火!”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混合着唾沫与血丝,从货比田中的喉咙最深处炸裂开来。
这不是命令。
这是诅咒。
瞬间。
死寂的荒野,被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轰鸣彻底取代。
那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上百声枪响在同一毫秒内叠加、共振后形成的,一道纯粹由死亡与毁灭构成的音浪!
数十把自动武器在同一时间喷射出长达半米的、刺目夺魂的火舌。
橙红色的弹道轨迹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每一条光线都代表着一颗足以洞穿钢板的钨芯穿甲弹。
密集的弹雨带着尖锐到极致的呼啸,卷起狂暴的气流,瞬间将李斐连同他那身扎眼的黄色西装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那片空间,在刹那间被暴力地置换成了钢铁与火焰的风暴!
龙国,官方直播间内。
数亿观众的屏幕,在那一刻被雪崩般的“卧槽!”“不!”“李斐!!!”刷成了纯白色。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停了。
指挥部里,李老那饱经风霜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枯瘦的双手以千钧之力死死按在冰凉的合金桌面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即便他亲眼见证过李斐创造的神迹。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越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
那是现代化的、成建制的、饱和式的火力覆盖!
在这样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任何血肉之躯,任何个体伟力,都显得那般渺小,那般无力。
生还?
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然而。
下一秒。
全世界,数十亿双眼睛共同见证的,是物理学常识的彻底崩塌。
是科学大厦轰然倒塌的末日景象。
那些呼啸而至的子弹,没有击中目标。
不。
更准确地说,它们击中了,却又没有击中。
每一颗足以撕裂坦克的弹头,在触碰到李斐身体轮廓的瞬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带起一捧血花。
它们……穿了过去。
就像穿过一团被阳光照射的、虚无的晨雾。
就像穿过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绝对的幻影。
所有子弹都精准无比地,从李斐的头颅、心脏、四肢之间一穿而过,动能没有丝毫衰减地射入他身后的岩壁与地面。
叮叮当当——
密集的火星在坚硬的岩石上疯狂跳跃,干燥的泥土被后续的弹流炸得四散纷飞。
唯独李斐。
他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摆动。
风暴的中心,永远最为平静。
此刻,他就是风暴的中心。
一众精锐士兵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凝滞。
他们那被严苛训练锻造成杀戮本能的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瞳孔,因为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事物而急剧收缩。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