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叹,与其说是对眼前末日景象的恐惧,不如说更像是打工人终于结束了一天疲惫工作后,却在下班打卡前一秒被老板叫住,通知要通宵开个紧急会议时的无奈。
“又要加班了啊。”
这句轻飘飘的抱怨,通过转播信号的最后一道缝隙,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随即,全球所有幸存者的屏幕,彻底被雪花与乱码吞噬。
深渊底层。
空间本身已经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嗤——嗤嗤——!
那些漆黑的裂缝不再是无声的缝隙,它们活了过来,扭曲着,延展出狰狞的锯齿状边缘,发出一种刮擦灵魂深处的凄厉尖啸。
它们交织,盘旋,收束。
一张由空间断层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以李斐为中心,瞬间合拢。
每一道裂纹的背后,都连接着足以吞噬星辰、磨灭概念的终极虚无。
这是整个维度的愤怒,是禁忌之地最纯粹的杀意。
置身于这必杀之局的中心,李斐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他微微眯起了那双被黄色偏光镜遮挡的眸子。
下一刹那。
奇妙绝伦的改变在他身上发生。
他那由血肉构成的坚实躯体,在这一刻失去了实体感。皮肤、肌肉、骨骼,乃至流淌的血液,都在瞬间分解、重构,化作了亿万个跃动的、纯粹的光之粒子。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由璀璨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通透,明亮,仿佛不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
元素化。
一种游离于所有已知规则之外的绝对领域。
那些足以撕裂神明的漆黑空间裂缝,在触碰到他光之身躯的一刹那,发生了诡异绝伦的一幕。
它们的速度骤然放缓。
那摧枯拉朽的绞杀之力,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所同化、抚平。
狂暴的裂缝,变得迟钝,停滞。
它们挣扎着,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就如同不慎闯入凝固琥珀的蚊虫,被永远封存在了那璀璨的光芒边缘。
“这种程度的压力,真是让人头疼。”
李斐的语气带着几分古怪的感叹,仿佛在抱怨今天的天气有点太晒了。
可他那张由光芒构成的脸上,分明连一丝一毫的费力都看不出来,满满的都是游刃有余。
他那只一直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的右手,终于缓缓抽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眼前这片已经彻底崩塌、化作混沌虚无的空间,轻轻一划。
“天丛云剑。”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极致的光芒开始汇聚。
并不是任何金属铸就的实体剑刃。
而是由无法想象的高密度光粒子,在虚空中凝聚而成的一柄金色长剑。
剑身修长,古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纹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灼烧万物的金色光辉。
当这柄光之剑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狂暴扭曲、试图吞噬一切的深渊空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源自维度根源的哀鸣。
那是低等存在,在面对绝对上位者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去。”
李斐的嘴唇,轻轻吐出这个单音节。
他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金色的弧光,撕裂了视野中的一切黑暗。
这一剑,没有带起任何呼啸的气浪,没有发出任何震耳的轰鸣。
因为它已经彻底超越了声音与速度的范畴。
它直接作用于更深层的微观层面,以一种超越当前人类文明理解极限的方式,将整片正在崩塌的空间维度,从物理规律上……强行切断。
原本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遍布视野的空间裂纹,在这道金色弧光划过之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橡皮擦用力抹去。
所有的扭曲,所有的崩坏,所有的漆黑裂缝。
在这一剑之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被抚平了。
整个深渊底层,那足以让神明陨落的维度暴乱,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一剑斩灭。